第119章 總歸是現代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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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敗了,我二人自會承擔起所有的責任。”葉仝說完,負手走出了亭子,望著壓在開封城上空陰沉沉的烏雲,低語道:“且任世人唾罵,萬世難清。”

對於朝廷而言,勝了,即便是擅自出兵,一切也都好說;但是如若敗了,哪怕你是被迫承了皇帝的未曾言明的心思,也無法脫罪,而且還不能牽連到皇帝身上,讓皇帝身上落下汙點。

想到此處,顧知善冷笑連連,胸中鬱氣難消,只得用一杯接著一杯的烈酒來壓住心中的難抑的不滿。

“一夫兄,子陸兄,請受我一拜!”趙昌神色凝重,向著葉仝二人恭敬一拜。

“哎,不去理會這些身後事,咱們今日只飲酒!”辛明一臉輕鬆,把外面的葉仝拉回到亭子中,又指著不停喝酒的顧知善笑道:“咱們要是再不喝,員外郎可就要把這幾壇酒都喝完了。”

哈哈···

眾人笑著,便搶似的往自己的杯中倒酒喝了起來,若是這一幕被旁人見了,怕是要震驚不已,四位朝廷命官喝酒的模樣比之那些幹完活喝酒解乏的漢子們還要不顧形象。

嘭嘭幾聲,石桌上見底的酒罈統統被趙昌砸到了地上,“黑山,把車上剩下的幾壇酒都給我搬過來,快點!”

“世子殿下,你這可不厚道,既是來給我二人送行,怎的還藏著幾壇酒不亮出去來。!”辛明抱著一個空酒罈挪到了趙昌這邊,眼神迷離。

“我這不是看這酒都是從北地運過來的正宗烈酒,想著你們幾個都是文人,就想藏點私嗎。”趙昌也是喝醉了,望著辛明的酒罈還以為有酒,便和辛明爭搶了起來。

嘭!

二人齊齊的摔倒在地上,酒罈也落在地上砸個粉碎。

“哈哈···”一直悶頭喝酒的顧知善瞟見趙昌和辛明二人坐在地上捂著屁股的滑稽模樣,毫不留情的嘲笑起來。

“你笑什麼笑!”趙昌瞪了眼顧知善,搖搖晃晃的從地上爬到了石凳上坐下,辛明卻直接四仰八叉的倒在地上,呵呵的傻笑起來。

笑國勢,也笑自己。

“我為什麼不能笑!”顧知善猛地一拍石桌,不服氣的站了起來。

“官家讓我帶你過來是讓你···讓你來···”喝蒙了的趙昌拼命的撓著頭,怎麼也想不起來顧知善到底是來幹什麼的。

“屁的官家!”顧知善大罵道,“他配嗎!”

短短七個字,卻讓原本醉的像爛泥一般的其餘三人身子一震,頓時清醒了過來。

“快住嘴,你小子在胡說些什麼!”趙昌急忙看了看四周,黑山去拿酒去了,還好這亭子中只剩下了他們四人。

“老子就不!”就這酒勁,顧知善跳到了石桌上,悵然的望著其餘三人,他和他們不是在同一種環境下成長起來的,或許葉仝他們會覺得為了君王赴難值得,但是顧知善始終無法這樣認為。

以前趙貞想戰,顧知善覺得他還是一個尚有血性的皇帝,為他辦事也算有點意義,但是現在看來,顧知善只覺得像個笑話,拿臣子們的一腔赤誠的赤子之心去給死前換下一點好名聲,用他的思維來看,始終無法接受!

對他而言,或許已經接受了被人服侍,已經做官,已經在盡力的融入這個世界,這個社會,哪怕他已經接受了人人不平等,但是如今見到葉仝和辛明的事情,即便是兩個曾經毫不相關的人,顧知善卻發現自己額根本無法眼睜睜的目睹,太憋屈了。

“不該這樣。”顧知善頹廢的從石桌上摔了下來,醉了過去。

······

“呃。”顧知善從睡夢中驚醒,迅速的趴到了床邊。

元夕見狀,連忙把木盆挪了過去。

“嘔···”顧知善稀里嘩啦的吐了起來,好一會兒,按著頭疼欲裂的腦門,顧知善又躺了下來。

“怎麼了?”察覺到身邊的妻子似乎在生著氣,顧知善別過頭去問道。

看著顧知善的模樣,原本還生著氣的元夕心頭一軟,輕嘆了一口氣,拿出帕子給顧知善擦拭著額頭上冒著的虛汗,“濮王世子扶著你回來的,要不是他提前屏退了一路上的下人,相公你的那些殺頭之言便會傳到官家的耳朵裡了。”

“終究還是看不過去啊。”顧知善緩緩地坐了起來,緊緊地抱著元夕,也只有這樣,他才能覺得胸中盯著自己的那股鬱結之氣才能緩和一二。

“相公是遇到了什麼事情?”感受到顧知善萎靡的狀態,元夕揪心不已。

“沒什麼,以後不會這樣了。”擠出了一抹笑意,顧知善又昏昏沉沉的閉上了眼。

“你說,黎夫子是當世的大家?”過了好久顧知善突然問道。

“那當然了,黎大家的學問就是說當世第一也不為過的。”元夕說著,輕輕的拍著顧知善的後背。

“學問就是大家嗎?”顧知善笑道。

“學問大成難道不是大家嗎?”元夕反問道。

“娘子,幫我換件衣服,我想去黎夫子那裡。”

“你還醉著呢,明天再去吧。”

“那你說王老頭現在在幹什麼呢?”顧知善的話題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突然就從黎廣的身上跳到了王希文那裡。

“可能是在太湖邊上垂釣吧,相公認識王老的時候不就是在再湖邊嗎。”

“小姐,王老先生來了。”外面,翠微敲了敲門。

“啊?”

“看來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到,王老頭怎麼來開封了?”顧知善失笑一聲。

“那妾身去把王老請過來吧。”說著,元夕便起身出去將王老請了過來。

“老夫還以為你是一個無慾無求的閒散道人呢,沒想到也是個吃五穀雜糧的。”一進門,王老就對顧知善說道。

他被趙貞派去湖州的人叫到了開封,剛進城,就又遇到了趙昌,這才轉道而來。

“你到開封來不會是想著再來一次變法吧?都一把老骨頭,還不消停。”一見到王老,顧知善的語氣就變得毫不客氣。

“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沒那個精力了。”說罷,王老便認真的打量起顧知善來,彷彿是第一次認識顧知善一般。

“怎麼,沒見過帥哥?”

“帥倒是沒覺得,臉皮厚倒是真的。”

“相公,你們聊,妾身就先出去了。”見王老已經坐了下來,元夕福了一禮,退出了房間。

“你好大的膽子!”元夕一離開,王老立馬就表情嚴肅。

“不就是罵了幾句嗎。”顧知善到現在還是沒有消氣,依舊是難以接受。

“之前見你無意功名,甚至把心思都放在了你娘子的身上,今日怎的見到這種事情便這般的憤世嫉俗?”

“這不是憤世嫉俗,我和你們都不一樣。”顧知善悶悶不樂的說著。

“這些事情,難道你們都覺得是理所當然的嗎?”

王老默然,望著顧知善彷彿就像是在看一個怪物一般,許久,才道:“現在我倒是不希望你走上這條路了。”

“這些事情,若不是親眼見到了,誰願意管這些破事。”顧知善揉著脹痛的太陽穴,淡淡的說道。

心中從來沒有什麼天子便是舉世獨尊的思想禁錮,顧知善見到這些事情總是看不慣的。

“你練兵的法子我知道,挺好,但是朝中大勢如此,便是你在這幾年內能練出一支遠勝遼軍夏軍的虎狼之師,我也可以明確的告訴你,朝中的人,宰相、大臣···乃至於皇帝,他們都不會讓這支軍隊打出我朝的境內的。

你還年輕,濮王世子也年輕,你們可以等,等來那個屬於你們的大凌。”

“救天下人嗎?那王老頭你可能想岔了,我只是為辛明和葉仝不平而已,若是可以,我自然是會想辦法不讓他們那樣不值的死去。”

顧知善知道,就憑如今凌朝的軍力以及軍中的恐戰心理,若是冒然開戰,必會是一潰千里。,哪裡有什麼可笑的勝利。

“你以為這種事情是能急流勇退的嗎,古往今來多少年,也只有一個范蠡罷了。”

“那便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情。”顧知善眼中的恍惚逐漸的消失,轉而被一種異樣的堅定所代替。

“你···”王老被顧知善的氣著,拂袖而起。

“老夫的例子還不夠你警醒的嗎?葉仝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若是事發,老夫在這天底下尚還有點名聲,能保得住兩個人。”王老氣的渾身發抖,陡然之間卻又彷彿從顧知善的眼睛裡看到了自己年輕時的樣子,猛地一驚。

“王相公。”

正說著,一個小太監未敲門便直接闖了進來,“官家已經在宮裡面等著相公很久了,王相公怎的到這裡來了?”

“你再好好想一想,我去見完官家再來找你。”王老扔下一句話之後便跟著小太監走了。

“相公,無論你想做什麼,妾身都會陪在你身邊的。”依偎在顧知善的懷中,元夕若有所思。

“別擔心,無論我做什麼都不會讓你們出事的,永遠不會。”撫摸著懷中人玉脂般溫潤的手心,顧知善答應道。

不忍心看著像葉仝、辛明那樣的人平白的送了性命;顧知善也不會讓自己的家人受到一分一毫的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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