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劍長三尺半(1 / 1)
北荒城春風亭。
商九原獨自一人坐在亭中,看柳絮流水。
這個時節已然入秋,柳樹翠綠的葉也變得枯黃起來。不知不覺他在這城中也待了幾月的時間,可卻沒有當初那般快活。
那時候無憂無慮,可從來不需要靠考慮太多。
可現在不一樣了,皇帝可以逼他去北蠻求和,將他一人棄於不顧之地。他的哥哥們也處心積慮想要殺死自己,所有人都想他死,不過到現在他依舊活的好好的。
馬蹄聲漸行漸遠,馬伕從春風亭前走過,摘下斗笠露出佈滿風霜的臉來。
“五千精鐵弓弩,六萬箭矢都放在了雲夢樓中,就等人來取了。”剛到中年的馬伕坐進了春風亭中,提起放在小桌上的天子笑飲了一口。
商九原淡然一笑,說道:“走那麼遠的路,總得小心些。若是被皇帝知道王朝第一鑄劍師叛亂估計會氣的跳腳吧?”
天下五百雄兵,近乎有兩百之數出自顧九疆之手。在他鑄出帝劍之後,更是被韻武帝封為皇宮御用鑄劍師。
天下武夫都希望自己能夠擁有一把顧九疆所鑄造的神兵,但機會少之又少。
“這五千弓弩送出去,可就是上萬人的命沒了。”顧九疆說。
“一個新的王朝,總是建立在無數的血與骨之上,你見哪一個開國皇帝會為了人命而停止他的征伐?”商九原頓了頓,“不過自己鑄造出了那麼多神兵,就真的不想親自試一試麼?跨馬持劍,是所有好男兒的夢想吧?”
“也有過吧......”顧九疆輕聲說,“以前也曾快馬細劍行走江湖,闖出了些名堂。那時候我老爹就是個打鐵的,不過只是做一些普通的農具,甚至談不上鑄劍師。”
“後來呢?”商九原問。
他蠻喜歡聽別人的故事,這個習慣是從他母親那裡得來的。小時候他總是不睡覺,吵著要母親講故事給他聽。不過隨著那個女人死了,那些故事也都不記得了,只記得那時候她總是穿一件白衣。
“後來老爹死了,連棺材都買不起。”顧九疆自嘲似地說道,“這才曉得這世上很多東西都是靠一柄劍斬不斷的,於是又做回了一個打鐵的。”
“還真是毫無曲折。”商九原下了定論,“原以為會是多麼精彩的故事。”
“現在都有老婆孩子了,再談那些上馬拔劍的事未免有些太晚。”顧九江說,“你說過若是聖武崩塌就讓我走的,還算數麼?”
“算數,我從來不騙人。”商九原笑道。
“商人哪有不騙人的?”顧九疆“嘁”了一聲,然後走向自己破舊的馬車。
他離開皇宮已經太長時間了,有人難免不會生疑,不過很快他們他們就沒有功夫管自己了吧?他望向更北的方向。那座“天下第一險關”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喂!”商九原忽然叫住了他,“再替我鑄柄劍吧!”
顧九疆沉默了許久才開口,”闊劍還是細劍?又或是軟劍?“
“劍客只有一個要求,”商九原說道,“劍長三尺半!”
顧九疆身體微微顫了顫。五年前那個絕世劍客手中的劍也比平常的劍長出了半尺。
“不過我有要求,這劍要足夠鋒利,能斬斷聖武氣運!”
蘇白龍站在闊大的樹葉下,雨灑在他的腳下,沾溼了他的鞋子,讓人覺得寒意漸濃。他們走出秋庭山已經十幾天了,每天都是連綿的暴雨,彷彿天哭。
那夜的流匪最後都用身上的火油自盡,燒的什麼都沒有剩下。
大概是為了隱藏身份。
不過這股魄力常人罕有,估計是大幫會的流匪。但這十多天走來都沒有遇到後續的追擊,兩馬車黃金算得上一筆不小的財富了。
蘇白龍不由得撫摸劍柄,這些天裡他總覺得有一道目光時刻緊盯著自己,而且毫不掩飾。他轉過身去,果然又看到南笙月的目光又停留在自己的身上。
人群中央是一個很小的火堆,下了連夜的大雨。樹枝都滲了水,很難燒起來,不過烤些野味是足夠了。
“你不會是喜歡上他了吧?”段易生抓起烤肉塞進了嘴裡,“那傢伙就是個榆木腦袋,讀了那麼多年書,把自己給讀傻了。”
“沒有。”南笙月反駁道,“我只是覺得很奇怪,握上劍以後,他好像就變了一個人。”
“變成什麼了?還不是個榆木腦袋。”段易生幸福地哼哼。
對他來說世上的一切莫不過吃飽那麼簡單,正逢好多天沒有開葷,連夜的雨又讓那些野味都縮在窩裡不肯出來。
這一頓還得多虧了武義,這傢伙看起來傻,對打獵還是有一套。段易生總覺得自己老爹撿到武義之前這傢伙絕對是在獵戶家裡長大的,抓起野兔來一套一套的。
蘇白龍聽到了他們之間的對話,不過他並不想參與進去。這樣的雨總是讓他回想到被逐出家門的那天。那天雨也下的很大,兩個孩子在雨幕裡互相攙扶著走出偌大的府邸。
現在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孤獨。”南笙月淡淡地說。
聖武王朝千萬人都說一種語言,可在這千萬人裡卻找不到一個人來和自己說說話,這大概就是孤獨吧?
“呸!那傢伙就是無病呻吟!”段易生說,“武義從小也是個孤兒,怎麼沒見他覺得自己孤獨?”
“那麼多年過去了還是走不出來,活在過去裡到底有什麼好的?要是真是恨得不行,就應該拔劍把他們的頭給砍下來!”
南笙月愣了愣,在她不多的印象裡段易生一直是個不著調的人,但此刻他的話語裡透著一股狠勁!像是野獸要把眼前的獵物給撕碎!
“前面就算是洪荒猛獸也得從它嘴裡撬顆牙下來。”他指了指蘇白龍,“這不膽小鬼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