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如龍（1 / 1）
明月依舊掛在天空中，也僅僅只有明月。許多時候蘇白龍都覺得月關其實只是月樓樓主所營造的一處幻境罷了，可一切又都如此真實，讓他找不出半點破綻來。世界上當真有毫無破綻的幻覺麼？
“蘇公子無須再看了，這月關是真是假又何妨？”月樓樓主打破了蘇白龍的思緒，“就像楚惜風在青城山種了滿山桃花，可青城山也不再是那個青城山了，現在更是自己折劍，把一生修為轉嫁給了蘇公子。佳人才子尋覓渴望尋覓到世間真愛，佛家僧人信仰著看不見的神佛，這世上的真真假假確實是沒有那麼重要的，很多事只需要你相信就足夠了，某些時候醉生夢死或許是另一種解脫也說不定？”
他忽然嘆息了一聲，看向了蘇白龍懸掛的古劍道：“我卻是忘了，蘇公子是隻信手中劍的。”
兩人沉默了下去，半晌後蘇白龍才緩緩開口道：“我這次來是想和你交易。”
“呵呵呵！”月樓樓主笑了起來，發出女人一樣尖細的聲音，“談交易最好！月樓本就是江湖中談交易的地兒！只是蘇公子想要交易什麼？”
蘇白龍在懷裡摸索了一陣，取出一張羊皮紙放在桌案上攤開。那是一張畫像，畫像上的人年紀輕輕星眉劍目，目光中也隱藏著一抹鋒芒，傳神至極。
月樓樓主自然是認得畫像上的人，不過眉毛一瞥道：“蘇公子是想要借我們的手除去謝雲龍？這種交易我可是不會做的，現在那謝雲龍整個人就如同一尊老仙一般，天下能壓得住他的人你讓我去哪找？”
“不，我只是想讓你幫忙在江湖中釋出一道懸賞令。”蘇白龍淡淡地說，“誰若是能夠取得謝雲龍的腦袋，可得五千兩黃金以及武當劍法的贗本，再加上一柄名劍榜上的古劍！”
月樓樓主愣了愣，忽地開懷大笑起來：“蘇公子這是要在江湖中引起一場腥風血雨啊！武當劍法對江湖人的吸引力不可謂不大......只是蘇公子這麼做，就不怕和武當山結仇麼？”
以他所掌握的情報，又怎麼會不知武當山上內定的下一任掌教和蘇白龍有交情？王靈宇所做的事只能算在王靈宇頭上，可沒帶著武當山半點的意志。蘇白龍這般做，會把自己陷入不義之中的，到時候要想洗去這魔道的名頭可就越發難咯！
不過這確實會讓謝安頭疼上一陣子，在鬼門關走了一遭之後，蘇白龍也不再是曾經的樣子了。第一眼看到那雙眼時他就明白了......謝安當年沒掉蘇門到底是對是錯呢？
“和一個道士分別的時候他替我算了一卦，說我以後會和整個天下為敵。”蘇白龍淡淡地說，“所以再加上一個武當山也沒什麼，不過是多了幾個想殺我的人罷了，這背上的債背的多了，也就不會在乎會不會把自己壓垮。”
他說話的時候滿是灑脫的表情，可在這些灑脫之下，卻深藏了一絲無奈。
“說得好！天下哪個人不是為了自己而活？”月樓樓主輕笑了起來，“這個條件我可以答應蘇公子，不過接下來我也該說說我的條件了。”
“洗耳恭聽。”
“我知曉昭穆公李浩然和蘇公子相約在百魚湖再見一面。”月樓樓主說。
“看起來不光是鼻子比狗令，你的耳朵也比狗靈的多。”蘇白龍輕笑了一聲，也不反駁。
“我的條件是......不論昭穆公李浩然提出任何的要求，蘇公子都要答應他。”月樓樓主輕聲說。
蘇白龍沉吟了半晌，隨後答應了下來。和他的條件相比對方所提的事反而談不上條件，不過偌大月樓還真沒有什麼事是需要他去幫忙的。
這世道亂了，所有人都想著把天下當作棋盤。蘇白龍不介意成為某些人的棋子，他要的只是復仇而已！
“蘇公子能夠答應自然是再好不過了。”月樓樓主笑道，“為了表示誠意，我把當初在北荒城裡擺了蘇公子一道的人關在地牢裡，要殺要剮只是蘇公子一句話的事。”
四目相對，兩人同時笑了起來，蘇白龍端起茶水喝了一口道：“那便殺了吧！”
他說出那個“殺”字的時候眼中閃過一道隱秘的光芒來，恰巧被月樓樓主捕捉到，後者盈盈一笑，對著樓閣外喊了一聲：“青衣，去把那人的頭顱取來給蘇公子看看。”
“是！”樓閣外傳來一道清亮的女聲。
蘇白龍擺了擺手，站起身來道：“看頭就不必了，我相信樓主是個言出必行的人，懸賞的事就麻煩你了。至於名劍榜上的古劍，自然是要看見謝雲龍的頭才能支取。”
他把武當劍法的贗本以及五千兩黃金放在了桌案上，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樓閣之中。再走出那棟小樓，蘇白龍恍然間發覺自己又站在了花樓之中，眼前是來來往往的嫖客，空氣中泛著一股清香。樓閣下有琴瑟和鳴，曲調悠揚深遠，讓人恍惚走入了一片深山的竹林之中。
他隨意尋了張桌子坐下，對小二說道：“來兩斤醬牛肉一壺酒。”
小二臉上苦笑起來，他們這地兒可不是什麼小酒肆，廚子都是江南出了名的，可是從來不做普通的醬牛肉的。他又不敢露出鄙夷的神色來，畢竟對方身上明晃晃的刀劍還是令人心驚，尤其是看到那雙如同深淵的眼睛時，他總覺得自己在喝一條龍對視......
“客官要不去其他地兒問問？我們這的廚子真不會做醬牛肉。”
蘇白龍斜瞥了一眼小二，又看了看樓閣中央撫琴弄瑟的少女道：“算了，那就一壺清酒，再上幾個拿手的下酒菜好了。”
他把銀票拍在桌上，又去聽曲子了。小二望見那張銀票的數值，臉上的苦笑終於散開了，心裡暗道還好剛剛沒有出言諷刺，否則自己這腦袋不知道還保不保得住。
雅閣中，一道清秀的面龐探出頭來望向蘇白龍。月樓樓主又換了一張臉，輕聲呢喃道：“還真是變了個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