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02-你們殺了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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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黑風高。

這個詞,通常被說書先生用在殺人之夜。

所以這一夜,我也覺得是夜黑風高。這時,似乎也看到白淨少年兩眼翻白、再也沒有掙扎的氣力,那另外兩個打人的,也開始慌了。

“死了?”

我聽到其中一個這樣喊。

“好……好像是。”

另一個這樣回答,似乎還害怕地退了兩步。

結果也很明顯,我看出了他倆並沒有見過死人,不過死人與傷員倒也還是很好分辨的。師父常常教誨我行走江湖就要行俠仗義,所以在這時我應該跳出去,對那兩個兇手大喝一聲,不管打不打得過,先要嚇一嚇他們。

但師父還說過,只有吃飽了,才能行俠仗義。

所以我遠遠地看著,多年的職業習慣,只想著等兩個兇手離開以後,翻一翻白淨少年有沒有留下些碎銀子。如果能有銀票,那就再好不過了。

而經驗得知,這類奢貴的人,極有可能就是一單大活兒。

我有些興奮。

但才開始興奮,對面的其中一個少年,卻已經發現了我。

“……”

“……”

夜裡,我沒有說話,他也沒有說話。

直到不遠處傳來火光、以及幾句焦急的呼喊,那兩個少年才突然拔腿就跑,隱隱中居然比我跑得還快。幾乎沒有猶豫,我也迅速拔腿跟上了他們,不敢再在這裡久留,更不敢在那死去的白淨少年身上翻找財物了。

因為這時我發現,這已經不是我的職業範疇。

……

我和師父總是出沒在江湖仇殺發生的地方,那些人管殺不管埋,殺完人也就跑了,不會有人再回來,所以才衍生了我們的這個門派。

但今天不同。

如果我被那些追來的人逮到,那就說不清了。我為我的理智而感到慶幸,更因為師父幫我培養出的逃命速度而感恩戴德。唯一沒有想到的,只有我居然在同一天,這樣死命地逃跑了兩次。而且,最主要的,還挨著餓。

師父說,人的潛能是無限的。

而這一天下來,我覺得,如果這時告訴我有人在洛陽等著請我吃肉夾饃,我能在一個時辰之內跑過去。

……還不帶歇氣的。

繼續忍著餓,我跟著兩個殺人的少年,來到了郊外的一間破廟。我看見他們扶在院中的草垛上,有一口沒一口地喘著氣,顯然無法再跑下去了。我才知道,原來剛才產生的那是錯覺,他們,根本跑不過我。

一看見我進來,那其中的高個子頓時驚慌失措:

“你想幹什麼?!”

“我不是來抓你們的!”

我急忙解釋。我根本就沒想過行俠仗義,至少在餓著肚子的情況下沒想過。而是,我恰恰出現在了殺人現場,如果官府查起來,我難逃其咎。

“你想我們替你辯釋?”

高個子聽出了我的意思,又問我。

我能夠看出他們並沒有殺過人,更沒有經歷過這樣的事,如果那個白淨少年經打一些,他們也不會狼狽成這樣。但誰能想到,並沒有習過武的人,還是一個年紀與我相仿的少年,三兩拳下,竟然會生生打死了一個活人?

……他也沒想到。

隨後,我回答了高個子:

我說是的,你必須到官府替我解釋,我只是路過而已。

師父常說我還不夠成熟。雖然他總打算將師門交給我,但在此之前也從來沒有這麼做過。我一直不明白師父這是什麼意思,但今天,我明白了。

“你覺得可能嗎?”

高個子面色一寒,這樣問我。

這時,那另一個瘦一些的少年,也向著我圍了過來。我能看出他們的戰戰兢兢,但似乎,剛剛合謀誤殺了一個人,讓他們失去了理智。

有了第一次,那第二次,就會變得很尋常了。

再把唯一的目擊者殺掉,那,就沒有人知道那白淨少年是他們殺的了。

……而目擊者,就只有我一個!這個令人驚恐的想法,一瞬間襲入了我的腦袋,原來,我才是那個失去了理智的人。師父說我不成熟,就是因為我還不能完完全全地分析一件事情。會分析並且合理地解決事情,才是成熟。

我害怕那些人抓我。

最終,導致了我將面臨比那更加殘酷的結局。

而眼前的兩個少年,同樣因為害怕那些人抓他們,最終,也導致了他們將會犯下比那原本犯下的錯誤更加錯誤的錯誤。

恐懼,才是引領一個人走向毀滅的根源!

……

“哐當!”

突然,我正一邊與他們面面相覷一邊緩步後退著,包袱裡的那把劍突然掉了下來。在這廟中的青石板上,發出一句清脆的聲響:

哐當!

這一聲,彷彿將他們帶回了理智。

……不,或許,是帶入了另一種恐懼。同時,也將我從之前的恐懼中帶了回來,從而恢復了理智。只因為,我有劍。

那把劍是師父留給我的,是我能支配的唯一財產,儘管,在我看來這件財產還不如一個肉夾饃,甚至,之前在縣衙的時候,還差點給我帶來了更加麻煩的麻煩。但師父對我說,江湖人行走江湖,手裡總要有一件兵器的。師父說這是一種象徵,兵器不一定要會用,有時候,是用來震懾他人的。

原本我不信,但現在我信了。

“……”

同一時間,兩個少年的眼中,浮起了幾分忌憚。

他們不確信我會不會用劍,但在這樣的境況下,恐怕他們還是願意相信多一些。因為以常人的眼光,不會用劍的人,是不會把劍帶在身邊的。

高個子有些害怕,指著我:

“你……”

“我是個江湖人。”

這一瞬間,我彷彿無比的鎮定,將那把劍撿起來握在了手中,竟突然間有了一股錯覺,以為全身匯聚了所向披靡的力量,不再有半分恐懼。

我告訴他們,我不會檢舉他們的。

而他們假若不願替我辯釋,那也就算了,反正我不會在這地方久待下去。當然,其實心底深處,是我不敢逼他們,若是他們誣告我,我也沒轍。

畢竟天下雖大,但都是官家的。

“你是……跑江湖的?”

“不是你們說的那種跑江湖,我沒有混過幫派。”

我解釋說,“就是街邊說書人說的那種。我跟師父到處跑,行俠仗義,劫富濟貧……反正若是哪天你們收到神秘人的資助,說不得便是我了。”

說完,我看見兩個少年眼中崇拜的目光。

彷彿,他們已將之前的事忘得一乾二淨,只沉浸在我描述的美好世界中。

這時,我已經能夠確定,站在我面前的,就只是兩個少年而已。因為我之前才說過,對江湖充滿期冀的,不是生活所迫,就是年少無知。

他們是後者。

當然,此刻的我,也依然還是少年。

看著他們崇拜的目光,我便有了無比的滿足和自豪。其實講心裡話,這麼多年支撐著我與師父流浪江湖的一個因素,就是這樣的時候。儘管,那個所謂的“神秘人”並不是我,而且,這句話也多有吹噓。因為我和師父掙來的錢,大頭都被師父資助給了青樓、酒莊、飯館、亦或是通達天下的錢莊。

“那,給我們說說你的故事唄?”

“江湖人說故事,得有酒。而且,師父還不讓我喝酒。”

我回拒了他們的請求。彷彿這一刻,不久前還緊張的局勢,早已頃刻間蕩然無存。明月,清風,再也不是之前的那個殺人之夜了。

只有,三個少年。

我問他們的名字,並問他們為什麼要殺白淨少年。

他們回答我說,高個子名叫“周恆”,瘦子叫“林守田”,兩個都是這新安縣人。而那白淨少年是知縣的兒子,因為調戲了守田的未婚妻,而遭到兩個人的毆打。不曾想,區區三兩拳,就把一個養尊處優的官家少爺打死了。

這樣的故事雖然俗套,但並不鮮見。

“打得好!”

我說。

三言兩語,我便斷定了那被打死的白淨少年,是師父救下來後必會敲詐一筆的那一類人。而我並沒有學到師父的醫術,那就只能看著他去死了。

師父說行俠仗義,也要嫉惡如仇。

儘管我覺得師父是看心情和看有沒有錢買藥以及看救不救得活而來選擇救誰和不救誰,但為了省下很多麻煩,我就只記得嫉惡如仇了。這也是我流浪江湖的另一大快事,那就是,給苟延殘喘的惡人,補上最後的一刀。

師父說我是剽竊他人的戰果。

而我反駁說,我是替那些正派人士彌補犯下的失誤。

我正沉浸在嫉惡如仇的快感中,周恆也被我的快感所感染。而守田顯然看得更遠一些,也許他曾安居樂業,所以他依然還有著恐懼。

他說好是好,可現在怎麼辦?

“怎麼辦?”

“是啊,官府現在拿我們,該怎麼辦?”

這時,周恆得了提醒,也瞬間恢復了理智……不,恐懼。

“按照大明律,主犯從犯一起收押審訊,死死地折磨一番後,如果親戚朋友沒有關係和條件弄出來,那就等著秋後問斬,最差也是流放。不過你們殺的既然是知縣的兒子,那就說不清你們還能不能過得了這個夏天了。”

“不是說天子與庶民平等麼,何況還只是知縣的兒子?”

周恆反問我。看樣子,他家親戚朋友有弄出他的關係和條件。

不過,我笑了笑:

“那是官家說的,庶民可說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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