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0-不要小瞧我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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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見過死人,見過無數的死人。

與師父遊歷江湖的這些年中,我見過真實而不是僅僅只是形容詞的血流成河、見過斷成兩截還在地上動彈的四肢、甚至見過了被砍成兩半的腦袋中新鮮的腦漿,但那都是別人的。在師父的庇佑下,我從來沒有受過傷。

這一天,是我第一次見到我的血。

就像強忍了許多年的淚水,再也壓抑不住地湧出來。

也許在看到血流下的那一瞬間,我後悔了,因為無比的疼痛,使我更加的清醒。但也因為更加的清醒,讓我明白,容不得我後悔。

“?!”

我看見周恆和守田眼中驚恐的目光。周恆作勢舉起手來想要接過我的刀,但卻遲遲沒有舉動;守田凝滯著,只看著我的手臂上流出的血。

“裝死會不會?”

我這樣問他們,希望他們能明白我的意思。

“我來吧。”

隨後,守田咬了咬牙,搶過我手中的刀,也毫不猶豫地掄起,看樣子是想也在他的手臂上來這麼一刀。頓時,我急忙制止了他,更是無奈不已,我說我是叫你們去把獨眼龍叫來,剩下的兩個人裝死,裝死會不會。

我說:一個人的血,就夠了。

“早說呀。”

周恆鬆了口氣,但依然沒有看我的手臂,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怕血。

我笑了一笑,趁他不注意一把將血染在他的臉上,然後我們打鬧了一番,最終讓握著刀的守田去叫門,而我和周恆,則躺在地上裝死。

彷彿,真的死了一樣。

我心裡明白,如果我唯一能想出來的這個計劃行不通,那麼迎接我們的,或許就真的是死。我閉上眼前看到守田的最後一眼,是他提著刀在牢房門前大喊的背影,那刀上還在不住滴下的一點點猩紅,昏暗中也那般的刺眼。

過了一會兒,果然聽到有人進來。

是獨眼龍的聲音。

他彷彿凝視了守田幾眼,應該也瞧到了那把鮮血淋漓的刀。他說,他一早就看出我們三個人中最狠的就是守田,像隱忍的狼,而且正像他。

聽到這裡,我心中笑了笑。

但是很快,我又突然在想,他究竟有沒有說對呢?

或許,我並不知道。我只知道的是,獨眼龍隨後在我的背上踢了兩腳,彷彿在確認我們是不是真的死了。但也僅僅只是確認而已,我想,他並沒有料到,守田即使真的是一匹狼,但此時此刻,也絕不會真的殺了我們兩個。

……那麼,就是現在!

“撲通!”

在獨眼龍踢完我兩腳後,我猛然醒來抓住他的腳踝,一下將他絆倒在地。而這時周恆也衝了過來,與我一起死死地按住他,用盡了全部的力氣。

但我們兩個少年,並不能牢牢地制住獨眼龍。

直到守田神情冰冷地將刀鋒抵在他的脖頸上,我和周恆才感覺到,那股反抗的力量漸漸弱了下去。陰冷的牢房中,兩個少年將一個漢子按倒在地,而另一少年,已經用一把鋒利的刀,牢牢掌控了那漢子的生死。

“哐!”

這時,門被撞開,一群水賊衝將進來。

“別動!”

我大喝一聲,沾了血而顯得有些猙獰的臉,似乎真的震懾住了那些嘍囉。當然,我知道,真正震懾他們的,是獨眼龍脖間架著的刀。

那把刀不大不小,跟尋常的柴刀差不多,但勝在鋒利得緊。守田與我和周恆一樣,一手按住獨眼龍,同時緊緊覷視著衝進來的水賊,而那把刀在他的手中,也從橫跨獨眼龍的脖頸,變成了用刀尖朝下,死死抵在獨眼龍的後腦。

他似乎比我們都會用刀。

這樣稍一用力,就會刺穿獨眼龍的整根脖頸。

“哈哈!”

然而,這時獨眼龍卻是笑了幾聲。他以一個極其狼狽的姿勢,面朝下被我們按倒在他部下們的眼前,但他似乎有恃無恐,笑了幾聲後,只裝腔作勢地蠱惑守田動手,同時又說殺了他,我們的下場,會比死還難受。

“動手啊!”

他叫囂著,鎮定的面容,更昭示著他絲毫也不懼怕我們。

……真的不怕嗎?

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假如放了他,我們也依然沒有好下場。想著,我不禁看了守田一眼,害怕他受了獨眼龍的迷惑而放下了手中的刀。

只是,我還沒有開口,就看到守田一言不發,只在手中用了一股力,算是回答。頃刻間,那無比鋒利的刀尖,就生生刺入了獨眼龍的後腦勺,僅僅半寸,卻也瞧得一抹猩紅溢了出來。我看到,守田此時的面容,居然有些可怕。

一匹,隱忍多年的狼,那樣的兇狠。

“我讓你們走!”

旋即,獨眼龍也急忙呼了一聲,顯然怕守田再多用點力。這時,他臉上的鎮定也早已蕩然無存了,我才知道,天下間,並沒有不怕死的人。

“哼!”

我冷笑了一聲,從剛才劃拉手臂時割裂的衣袖上撕下一塊碎布,與周恆一起緊緊地綁住了獨眼龍的雙手。因為他剛才踢了兩腳,所以在還了他四腳後,我們才將他拉拽起來,在一群水賊的眼中,劫持了他們的頭目。

就這樣,我們走出了牢房。

……

外面,依然是細雨綿綿。

我從來沒有想過我會經歷這樣的事情。但事實是,我的確在和兩個同樣年紀的少年,劫持了一方黑道的大佬,為了活下去,連命都不要。

這看似矛盾,但其實並沒有。

此刻一大群凶神惡煞的水賊圍著我們,保持著並不安全的一個距離。而獨眼龍雖然被我們劫持在手,卻也依然沒有過多的懼怕。他知道,如非萬不得已,我們也不敢殺他,因為那樣,我們就真的死路一條了。

所以,此刻的情況是,我們該如何收場?

周恆建議我們坐著來時的那艘船出去,但問題是我們並不會劃大船,而要獨眼龍也放了那些水手顯然更不可能。我們取回了自己的君子劍,迫不得已,又在水賊們的緊覷下下了船。與之前不同的是,我們多了三把劍。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這時,獨眼龍面帶疑惑地問我們。

也許在他看來,尋常面對官府不得不跑路的殺人犯,絕不可能有如此制式精良的配劍。他在懷疑,我們不止是殺人犯,更是江湖中人。

而他這一句問,似乎也有些別的含義。

我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他,只把竹君子從鞘中拔出來,再一次有了一種力量的錯覺。我說,給我們準備一艘小船,很好劃的那種。

“你們跑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獨眼龍這樣回答了我。

當然,在他使的眼色下,水賊們倒也去為我們準備了船。

到了島邊,我們依然不敢放開獨眼龍,只讓他與我們一起上了船,由周恆划槳,緩緩地向著洪澤湖岸駛去。一葉輕舟,就這樣駛入茫茫大霧之中,卻似乎,也依然見不得光明,駛入的,依然是看不見出口的迷霧。

獨眼龍說我們這麼做不合規矩。

我說:不把你也帶上來,我們兩片槳,跑得過你的那些船嗎?

而守田則懶得回答,抬起腳就踢了獨眼龍幾下。那把刀一直抵在獨眼龍的頸間,一段時間下來,那刀尖下的傷口,血液凝固,已經漸漸發黑。

被這般欺凌,獨眼龍朝守田一個怒視。

但很快,他又隨之一笑:

“來過我水寨的人,從來沒有出去過的。我不管你們是什麼來路,即便今日你們逃了出去,但不管天涯海角,你們必會被追殺至死,尤其是你。”

“是麼?”

守田面色冰冷地反問了一聲。

我還沒說話,只看他抄起刀朝獨眼龍砍了一刀,緊接著奮力一踢,“撲通”一聲,獨眼龍手還被反綁著,就這般跌入了湖中。鮮血在湖中漸漸浸開,一抹猩紅,在細雨激起的微微漣漪下,迅速地染紅了一片。

周恆頓時回過頭來:

“做什麼?”

“你這時砍他幹嘛?”他也問守田。

“反正他死不死,我們都得被追殺。那何不如砍他一刀,還解氣。”

“可至少等我們出了洪澤湖啊!”

我兩眼翻白,更是無奈得緊。而且,我並不懷疑獨眼龍的話,諸如此般的江湖仇殺,我可是見得多了。更何況此時守田還並不算真正結果了獨眼龍,那後面追趕來的船,很容易便會將他們的頭目從水中救起。

用江湖人的話說,就是守田做得並不乾淨。

我嘆了口氣,告訴守田,他今後的日子更加難過了。

守田:為什麼?

我:因為是你砍的他這一刀,所以他對你印象最深。你以為他剛才說的話只是威脅麼?我們逃得出這小小的湖泊,卻逃不出這個江湖。

守田沒有說話。

“那現在怎麼辦?”

周恆問,早已沒有了剛出來時的那種風采了。我能看出,這才出來幾天,他已經認識到了,他不久前還無比嚮往的這個江湖,它的殘酷。

“趕緊輪流地劃吧,趁他們還沒追上來,能逃上岸最好。”

我說,從周恆手中接過了槳。

雖然我並沒有劃過船,但因為師父說的潛能,怕是不會也不行了。不過還沒來得及劃,卻是守田把槳搶了過去,順手將那把刀扔入了湖中。

他對我說:

“你受傷了,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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