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18-咱們也來拜山門(1 / 1)
我們最後決定,與佟小玉合夥開間鋪子做生意。
原本在我看來,這絕不是江湖。
但細細一想,似乎也並沒有人定義說打打殺殺才是江湖,周恆更是說生意場上的爭鬥比打打殺殺還要精彩。我不知道周恆描述的是怎樣的,但我似乎有了一些認可。因為師父也說過,江湖,就是與各種人打交道的地方。
有人,就有江湖。
因為是與佟小玉合夥,白道上的事情可以由她出面,所以我們作為通緝犯無法與官府打交道的顧慮,也徹底給打消了。
假如做得成便好。
而做不成……反正那點銀子也是見不得光的。
更何況,我隱隱有些預感,這次我們根本就做不成。一來不管佟小玉還是我們,都是一時興起做出的決定,誰也說不清楚明天會發生什麼;二來,別的不說,眼下開鋪子來做什麼生意,我們都還沒有一個確切的計劃。
守田說周恆就是鬧著玩。
而我說,鬧著玩就鬧著玩吧。
我們都知道,周恆做出這個決定的原因,更多的是因為他想“撩”那個佟小玉。那我們,除了讓他去“撩”,難道還要阻止他?
“暫時看來,小玉為人尚還不錯,就由他去吧。”
我對守田說。我知道,開鋪子做生意這個決定,他是不怎麼同意的。
“可我們是逃犯!”
“你看,這街上形形色色的人,這江湖中,很多人都是犯過錯的。你總不能因為犯了一件錯事,就終生被打上烙印,永世不得翻身吧?”
“我是說,他搞不好會害了人家。”
“……誰知道呢。”
我說。
我和守田趴在閣樓上,並沒有爭吵起來。他出身卑賤,又犯了事兒被官府通緝,我知道他一直以來都是比較自卑的,儘管,我們也並沒有瞧不起他。我們一起看著天邊的雲,還有那彷彿圍住了一切的城牆,思緒飄了很遠。
周恆陪佟小玉出去了,據說是到錢莊裡用銀票換去銀子。當然,是佟小玉的銀票,她說她從家裡出來,偷偷拿走了幾千兩的鉅款。
到這裡,我愈加覺得我們的生意做不成。
沒過多久,他們二人一起笑嘻嘻地回來,周恆還買了一些逗姑娘開心的小玩意,自然用的也是我們共同的錢。他說以後掙了錢補還我們,但我和守田都沒有在意。因為我們早有預感,那五十多兩,必然是要打水漂的。
“我說的吧。”
守田在我耳邊悄悄說了這一句,接著問他們:
然後怎麼打算?
佟小玉:那個人說幫我看好了地點,在城西老街上,讓我晌午帶著銀子去和東家商量。他說他跟那裡的東家熟悉,不會坑我的。
我:哪個人?
佟小玉:我那天逛街的時候認識的,我遇到他在討飯,看他可憐就給了他一些銀子,然後就認識了。開鋪子的事情,就是他幫我合計的。
我:街上隨便認識的叫花子你也敢相信?
守田:你給了他多少銀子?
佟小玉:沒多少,才五兩碎銀而已。
守田:我的天!
我頓時臉一黑。當初我們在洛陽想方設法才弄得了五兩銀子,然後三兩不到就讓我們一路包吃包住來到了京城。結果,在佟小玉的眼中,五大兩的銀錠居然就成了碎銀子。我不由懷疑,這龍門鏢局的大小姐,究竟有沒有江湖經驗。
當即,我與守田對視了一眼,最後又看向了周恆。而周恆攤了攤手,顯然對於這些他根本也不知道,從一開始就只記得撩妹去了。
“我們一起去吧。”
終於,我嘆了口氣,決定大家一起去西城瞧瞧。
而且,沒有忘記招呼他們把劍也帶上。
坑蒙拐騙的事我見得多了,曾經在師父的教唆下甚至也做過。在我看來,此時的這件事兒,不就是典型的合謀坑騙富家的無知少女嗎?
……
午後驕陽。
我們四個人,一起向西城走去。
各自手中帶著的劍,也用不著遮掩,雖然明文上這是違禁品,但官家查得也並沒有多嚴。蓋因京城藏龍臥虎之地,江湖中人不說,就是一些官宦子弟,也喜歡以配劍來彰顯身份。所以只有皇上出巡或者遇到皇宮的喪葬慶典,街上才會有官差來查禁這位違禁品。但那樣的時候,我想也不會有人將劍帶出來了。
我們一路走去,也沒有引來過多的目光。
京城繁華喧囂,彷彿覺得天下的人都集中到了這裡。當然凡事無絕對,自也有人少的地方。比如千年古都洛陽,都還有那樣的貧民窟。
來到西城那條老街,我們頓時就傻了眼。
只看到一條貫城河邊上,低矮破舊的一排房屋,慵懶地排列在陽光下。除了稀少的過路人,就只有一些老人小孩在河邊樹下乘涼戲耍。
雖然也有一些不知賣著什麼東西的鋪子,但明顯看到夥計在打瞌睡,鋪子裡滿是灰塵也不見打掃,半個時辰都不見有顧客光臨。
這樣的地方,開商鋪?
……有沒有搞錯!
“你確定是這裡?”
我問佟小玉。但顯然看到她的臉上也是一臉呆滯的神情,再如何的無知,怕她也知道,在這種地方做生意,結局只有一個血本無歸。
佟小玉還沒有回答,不遠處一個精廋的男子就跑了過來,一眼瞧見佟小玉,就有了滿臉奸詐的笑容。當然,他也看見了我們仨,更看見了我們手中的劍。我能瞧見,那人有了幾分不高興,顯然今天的事他不一定會如意了。
那傢伙彷彿忽略了我們,只對佟小玉笑道:
“佟大小姐,你可算來了。”
“我……”
“那鋪子的東家已經在等你了,我們過去吧。”
“……”
這時,佟小玉張著嘴卻沒有說出話來,可以看出,她哪裡經歷過這樣的事情。假如按照正常的推理,她即便知道了,恐怕也只能任人窄割。
她看著我們,似乎在求助。
而我說,先去瞧一瞧。
我們跟著那精廋男子,向著其中的一間鋪子過去。瘦子在前面一邊走著還一邊時不時回過頭來看我們,但我知道,他害怕我們手裡的劍,只能按照他們原本的計劃將我們帶進鋪子裡。我察覺到了,危險的氣息。
“咱們可以不去吧?”周恆在身邊悄悄問我。
我說:“咱們初來乍到,趙鏢頭不是教過我們,不管怎麼樣都要先拜拜山門麼?再說了,大風大浪咱們都經歷過了,還怕眼前這個?”
守田:“我覺得小寒說的對。”
最後,周恆對他身後的佟小玉叮囑:“你待會兒小心一些。”
……
到了鋪子裡,我一眼得知,對方就是打算坑騙佟小玉的。
這間破舊的鋪子,以前應該是間藥鋪,但明顯的廢棄了很多年,別說重新開張了,就是拿來當茅房恐怕都有人嫌裡面味兒大。幾個吊兒郎當的男人,有老有少,各自倚在鋪子中,等我們一走進去,就全都注視了過來。
當然,我也能夠肯定,對方就是一些地痞流氓。
因為如果是江湖中的賊人,那就不止是想要騙佟小玉一些錢財這麼簡單了,也只有地痞流氓,才會顧忌著佟小玉會不會有什麼他們不敢惹的身世背景。而但凡有些身世背景的人,被騙了一些錢,也不會告到官府裡去。
所以,這一番下來,我心中多了幾分鎮定。
“你們就是來買房子的?”
其中的一個壯漢走了出來,對著我們問道。
“是這位小姐想買。”
那個精廋男子回答道。說完他就離開了我們的佇列,反而走到了對面,這時另外的幾個人也堵到了門口。當然,倒也暫時沒有動手的打算。
不過,如果是普通人,怕是早就被他們嚇住了。
佟小玉,明顯就是其中的一個。
“是……是我。”她支支吾吾地回答。
“這是我家的祖屋,既然小姐想買下來,那就一口價四百兩。”
“我……我現在不想要了。”
“不想要了?先前我聽瘦子說你對他有恩,這才答應了賣給你,還找了不少兄弟來幫你打掃了一番。現在你一句話,說不要就不要了?”
壯漢意料之中的臉色一怒。
那堵在門口的幾個“幫我們打掃”的人也是蠢蠢欲動,看上去這般架勢不止演練了無數遍。昏暗的屋中,門口的陽光一絲也灑不進來,遠遠見得,還有幾個老人在朝著鋪子裡看,明顯知道發生什麼,卻也不敢走近半分。
……地痞流氓,他們可惹不起。
“嘿!”
這時,我笑了一聲,我說我們可以要,但四百兩太嚇人了。
“那你們出多少?”
壯漢問我。幾個地痞雖然架勢嚇人,但也攝於我們手中的劍暫時還不敢放肆。我知道,他們的打算是,能坑多少就坑多少,但絕不能不坑。
我又一笑,伸出四個手指頭:
“四文錢。”
“四文……這位兄弟,你不是開玩笑吧?”
瘦子問我。本該是幫佟小玉的他,這回倒是向著對方說話了。
而我沒有再笑,臉一沉,將手中的竹君子緩緩從鞘中抽了出來,一聲金屬摩擦產生的尖銳聲響,在這安靜的屋中漸漸傳遍了每一寸角落。周恆他們都沒有說話,只預設了我的這一個舉動,看我與那壯漢直直地對視著。
我說:
“你覺得,我是開玩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