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25-夜探秦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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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恆說,咱們得趕緊張羅開張的事兒。

他似乎很喜歡做這些事情。他說咱們要先把這間鋪子整理好,然後去訂一個牌匾,若能請得名家手筆就更好不過;接著就要去把貨物運來,這個事兒有趙本忠打過招呼,價格什麼的倒不必過多擔心,只需去付錢便可。

而這些本錢,自也只能佟小玉先墊著了。

除此之外,咱們還應該在開業的時候請些名流來捧場,可惜咱們初來乍到,恐怕除了未必請得到的趙本忠,也不會認識別的名流了。

眼下,只盼著龍門鏢局的大小姐有這個面子。

還有就是,周恆跟我們商量著,說若能在開業那天搞些優惠,虧點銀子不打緊,只要能讓顧客記得咱們,那以後就不愁賺錢的事情。

……所有的一切,都被他計劃得井井有條。

不過,守田的思緒卻似乎還停留在那第二件事情上。

他問:等等,咱們鋪子的招牌,定下了?

佟小玉:定下了。我和周恆去請先生看日子的時候順帶也起了名字,先生翻了書,說咱們初來京城就盼一路順風,所以取叫“順風百貨”。

守田:順風?

周恆:是的,順風百貨。

守田:花了多少錢?

佟小玉:五兩吧。是連看日子一起,包了先生一個五兩的紅包。

守田:敗家玩意兒!

周恆:你懂什麼?做生意就是要討個彩頭,不然以後倒黴起來,有得你後悔的。五兩便已算少的了,我家開酒樓的時候,足足花二百兩才請了一尊財神爺。若不是日子定得緊,我還想著咱一起到棲霞寺去拜拜菩薩呢。

佟小玉:我爹也說過,做生意得信這些。

守田:得,花了就花了吧,反正也要不回來了。

“嘿。”

聽到這裡,我不禁笑了笑,只是,再一次想起了師父。

這樣的事,其實我們也沒少做過。師父再怎說也是一個道士,總會有人信他的,尤其就是做生意的這些個富人。我記得,上一次也是在京城,西門那家福臨酒莊就是師父給取的名。好像,最後是包了一個八十八兩的大紅包吧。

而“福臨”,不過是師父恰巧瞧見街上某家門口貼的“五福臨門”而臨時想出來的。不必想,我們的這個“順風”,也是人臨時起的意。

不過,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也無話可說。

人家那八十八兩,本就不是給師父的,而是給神靈鬼怪的;儘管實際上是落入了師父的腰包,但是人都知道,神靈鬼怪其實也拿不走。

……那麼,就當被拿走了唄。

只是我沒想到,多年以後,我居然也不得不拿出這一份孝敬錢。

當然,我只是在心裡這麼想,並沒有說出來。甚至,他們仨一直在不停地商量著,我也沒有插上一句話,始終,都只是靜靜地聽他們說。

我在想著別的事情。

最後,商量的結果是明天周恆和守田去進貨,佟小玉去請趙本忠,而我留在家裡整理貨架收拾鋪子,三天後,咱們的順風百貨,正式開張。

“對了,從今天起,咱們就得輪流守夜了。”

散會前,周恆補充了這一句。

“守夜?”

守田正抱著吃完的碗筷往廚房走,聽到這一句,轉過了身來。

隨即周恆指著腳下回答說:“在這裡睡。等進來了貨,咱不得防賊啊,有一個人在這守著最好。雖然貨還沒來,但先適應一下,總是好的。”

“明白了。”

“那誰先開始?”

周恆來回看著我和守田,當然,佟小玉自不可能守夜,所以自動忽略了她。別的不說,她一個姑娘家,防賊?恐怕賊都還在惦記著她……

“我先來吧。”

忽然,我站了起來,率先接下了這個重任。

……

夜。

明天有正事要辦,所以吃過晚飯,我們都早早睡下了。

我在鋪子裡拼了兩張大長桌,鋪上被子床褥,卻是揹著他們悄悄出了門。打算趁著時辰未到,在玄武門關了城門之前,向著玄武湖潛行而去。

當然,我的目標,是秦樓。

這,就是我思考一晚上做出的決定。

月下,我孤寂的身影,毫不起眼。

這是我一生中最凝重的時刻。以前,我跟著師父,只知師父要我做什麼,我便做什麼;而後來離開了師父,我也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情緒,即便是在洪澤湖水寨的牢房之中,我想的也是死就死吧,沒準還是一種解脫。

可是,現在,我不能死。

只因為,方雅彤極有可能也沒死。

……我必須弄個清楚明白!

玄武門關閉的前一刻,我成功地出了城。在兵士的目光下走過的時候,我的心中無比緊張,因為這一次出城,我還悄悄帶著我的竹君子。

而直到步入了玄武湖畔,緊張的心情才得到緩解。

這裡,燈火絢爛,遼闊的湖面上還有幾艘遊船亮著燈,黑漆漆的大湖上,彷彿明星那般的璀璨。岸邊,一片喧囂,遊人還未散盡,甚至比之早間更為熱鬧。我知道,多出的那些人,也許,就是見不得光的那些人。

我走在街上,暫且還不敢亮出我的劍。

迎面而來的,是一個衣著不凡的公子,左右各摟著一個花枝招展的姑娘,與我擦肩而過;右邊,兩個酒醉的濃眉大漢,腰間挎著刀,一路罵罵咧咧,還順腳踢翻了一個小販的攤子;不遠處,燈火闌珊之外,陰暗中只見得兩個男人在竊竊私語著什麼,顯得無比的神秘,那其中一個露出的眼光,直讓我有些顫慄。

這就是所謂的魚龍混雜。

沒人知道,這些人究竟是誰,又究竟來自哪裡。

而我唯一能夠肯定的是,這裡的所有人,我一個都惹不起。所以我只有一言不發,抿著唇,在他們中間緩緩穿過,向著我要去的地方。

說實話,我儘管自詡江湖經驗豐富,也從來未曾獨自一人闖蕩過。

“應該,就是這裡了。”

此時,我站在一處遠離喧囂的偏僻地方,眼前是一株老槐樹,茂密的枝葉,彎彎曲曲地伸入前方的那個院子中。而院子的前方,座座彼此相連的高樓,燈火通明,更不時傳來管絃之樂亦或是吵鬧之聲,正是,玄武湖畔這喧囂的中心:

秦樓。

“簌……”

我手腳麻利,迅速翻入了那院子之中。

秦樓的後園,相比起來安寧得多了,假山亂石,松木成林,月下只有一片幽靜。但這裡自也不是我的目的,我躲躲藏藏,只向著人多的地方潛去。

儘管這很矛盾,但所幸後園沒有燈,暫時沒有人發現我。

很快,我的目光,落在了某一處。

……

那是秦樓最靠內的建築,一座有著古漢之風的大殿,與外面滿是俗氣的樓閣廳室不同,極具典雅,此時依舊燈火通明,琵琶所奏的美妙絃音,悠揚而出。

我聽過,那叫春江花月夜。

我左右環顧,眼見四下無人,便悄悄摸了上去。

戳破了窗紙,一眼看清了殿內的光景。只見殿中人並不多,而且人人端坐案前,也未見動那些酒菜,只無比優雅地抱著手,面含微笑。這些人,與外面的那些嫖客也截然不同,我甚至見過,其中的一人,出席過陸府的壽宴。

……不是名門望族之後,就是文人雅士之流。

我聽見,一個人的聲音傳了過來:

“我秦樓開業以來,承蒙諸位的光顧,才得以有了今日。為答謝諸位厚愛,在下特地不惜千金請來了杭州的寧仙兒小姐,為諸位獻上一舞。”

主持者此言一出,席下頓時議論紛紛:

“寧仙兒?可是那長樂坊的寧仙兒?”

“我看是了,昔聞長樂坊的天下雙絕,有人詩賦為證:‘輾轉難眠因寧舞,一擲千金為慕琴’。想不到,秦樓居然也把她給請來了。”

“陶兄可有幸得見?”

“不錯,前年在西湖得以一見,至今難忘。”

“是也是也。”

“……”

寧仙兒?

聽得這些話,我不禁低頭沉思,卻有些莫名之意。

待得再抬起頭來,已見大殿之中,一名青衣女子長裙宮裳,靈動飄逸、魅影婆娑,飄飄乎似踏凌波而來,輕盈婀娜若浮雲而上。時而抬腕低眉,時而輕舒雲手,似筆走游龍繪丹青,玉袖生風,直若行雲流水。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席下眾人皆靜,如痴如醉,一杯酒盞握起,卻遲遲沒有動作。儘管我是為了正事而來,也不由因為這一曲曼舞,陷入了凝滯之中。

當然,更大的原因,卻是因為……

這名為“寧仙兒”的曼舞女子,就是我以為的方雅彤!

“……不可能啊。”

我一句自語,卻不慎碰響了窗扉,打破了一時的寂靜。

頃刻間,琴音曼舞全都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將目光投了過來,更是一眼瞧見了趴在窗邊的我。我看見靠近門邊的幾個人,當即破門而出,勢要捉我。

……不好!

這時我才迅速反應過來,但哪裡還來得及。

只見一個儒生打扮的年輕男子已經來到了我的面前,情急之下,我一把將他拉至身前,手裡的竹君子破鞘而出,一下架在了對方的脖子上。同時大喝一聲,緊接著趕來的眾人,紛紛停下了腳步,面面相覷地看著我。

也許他們如何也想不到,怎麼會突然發生這種事情。

而我,也根本沒有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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