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26-不是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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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兄弟,慢來,慢來……”

秦樓後園的幽靜,早已因為我而徹底打破。

月下,更顯迷離。

一箇中年男人站在我的面前,無比謹慎地看著我手中的劍,同時耐心地與我說道。他說這位陶公子乃是桃園名士,來歷不凡,動不得。

聽到這裡,我似乎更有了無比的鎮定。

我掐住手中男子的脖頸,另一手用劍指著他們,讓他們再也不敢上前一步。正因為他們知道我手裡的人的身份,害怕我傷了那個人,在秦樓出了事,本來佔著理的他們,現在卻變成了恐懼。而我,沒有什麼害怕的了。

“你先把人放開,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中年男人依舊跟我打著商量。

雖然口氣十分平緩,但我知道,哪有這麼簡單。

其中,也有不少人在叫囂,威脅說我要是傷了人,那我不會有好下場的。如此,我更加確定,我手裡抓住的這個書生,絕不會是一般的書生。

當然,這與我也沒有絲毫關係。

若是惹急了我,我並不保證我不會在這裡殺了他。

反正,我早就已經是殺人犯了。

“住手!”

忽然,一個女人的聲音傳了過來。之前那個寧仙兒,從人群之後站出,緩緩地向我走來。我看見了她,並且有著短短一瞬間的失神。雖然她這句話像是制止我的,可我聽出來的感覺,卻似乎是制止那些即將一擁而上的人們。

她說:你先把陶公子放開,有何要求,我們都會滿足。

雖然這句話與那個中年男人沒有任何一點不同,可是聽在耳中,我卻依然是另一種不同的感覺。不過,我也知道我此時的處境,十分清楚。

我說:你以為我不知道,放了他,我還有活路嗎?

寧仙兒:我向你保證,放了陶公子,我們會讓你平安離去的。

我:如何信你?

寧仙兒:李先生?

李先生:可以。你放了陶公子,今夜就不追究你。

那個似乎能做得了主的中年男人對我說道,似乎因為寧仙兒的出面而做出了妥協。當然,我自然也能聽出他話中的意思,他說今夜不追究,卻沒說明天后天都不追究,出了秦樓的大門,我依然得為這件事情負責。

……而至於怎麼負責,我也很清楚。

不過,我更知道這麼僵持下去也不是辦法,如果那些人全都衝上來,我也一拳難敵四手,即便殺了陶公子,也只會帶來更可怕的下場。

所以,我也妥協了。

我看著寧仙兒,對李先生說:讓她送我出去。

寧仙兒:好。

隨後,朱先生踟躕了半晌,在得到寧仙兒的眼色後,也點頭同意了下來。他們一群人,在我放開那陶公子之後,紛紛擁了上去,關切地問這問那,而也有一些人,緊盯著我和寧仙兒,更看著我緊緊抓住寧仙兒手腕的手。

他們,緊緊地緩步跟著我。

頓時,我手中竹君子一揚,再度轉身用劍牢牢地指著他們。

如此,他們才沒有跟上來。

當然,我知道,他們也是得了寧仙兒鎮定的眼色。

……

深夜的玄武湖,已經變得十分安寧。

遊人散去,湖上的遊船早已停泊岸邊,一座座酒樓妓院,雖然還亮著燈,但也沒有之前的那麼喧鬧了。我覺得,它本應就是這個樣子。

月下,兩個人,走過湖岸小徑。

遠遠看去,直以為是手牽著手的一男一女。

淡淡的柳絮,漫天飄飛。

直到我覺得安全以後,才鬆手放開了寧仙兒。而她似乎沒有多少在意,只活動了被我抓住而有些僵硬的手腕,然後轉過身來,直視著我。

我夜探秦樓,其實就是為了這一刻。

只是沒想到,陰差陽錯之下,一番曲折,卻也達成了我的目的。

她問我:你夜闖秦樓,為了什麼?

我:為了你。

寧仙兒:我?

我一手揚起,指著一側水浪拍打下的湖堤,依然直視著寧仙兒。我說:我姓韓。如果,你還記得那裡的話。

寧仙兒搖頭,不解。

我:你不是方雅彤?

寧仙兒一蹙眉,然後笑了笑:你應該也知道了,我叫寧仙兒。

我沒有再說話。

我並沒有懷疑她否認的話。因為我堅持認為,如果雅兒還在的話,她也能像我一眼認出她一樣的一眼認出我……儘管,我認錯了。我記得,我第一次來玄武湖,就是和她一起來的,在湖裡泡腳丫,還把我們的書扔到了湖裡。

那是我小時候被打得最慘的一次,她應該也是。

所以,我確認我們都不會不記得。

所以,眼前的人,不是她。

“你就是為了那個方雅彤來的?那你應該認錯人了。”

寧仙兒依舊是莞爾嫣然的笑容,她說她長得像我記憶中的人,她很榮幸,她還問我,方雅彤是誰,可是我以前的相好,或是走失的親人?

而我只搖頭。

“我看,你能不顧一切闖秦樓,你們肯定有個很美的故事吧?”

我搖頭:“……”

“那你講給我聽聽,沒準我還能幫你找找。”

我依然搖頭:“……”

“你不與我說話,可是因為我的身份?我知道,這世上的人愛慕我,只是因為我的外表,若沒有這些,我便是最低賤的,沒有人會瞧得起我。”

“不是。”我說。

寧仙兒又笑了笑,瞬間從眨眼之前的低落中走了出來。她似乎把我當做了理解她的人,她說,她從八歲就被迫流離在這些風塵之所,到如今,算下來已經有十年的光景了。聽完,我抿了抿唇,因為雅兒不在的時候,也是八歲。

到如今,也是十年。

我看著眼前的她,還是沒有說話。

“……”

“……我走了。我去跟他們說說,他們應該不會找你的麻煩了,那個陶公子不是記仇的人,不會在意的。幸好,你沒有傷了他。”

“好。”

我只回答了一個字,看著寧仙兒,在那湖堤上漸漸消失了身影。

一道,背影。

……

夜色朦朧。

我看著平靜的湖面,怔怔出神。

最後,嘆了口氣,終於將目光收了回來。只不過,也是短短的一瞬,我又猛地將目光放了回去,雙眉一蹙,手上的竹君子從鞘中抽出了一半。

是被一個熟悉的聲音,阻止下來的:

“劍拔出來,就是襲擊官差,那我就不得不抓你了。”

前方,慕容軒抱著雙手,靜靜地看著我。和每一次一樣,我根本不知道他是怎麼在那個位置出現的,更不知道他在那裡靜靜地觀察了我多久。這樣的一個人,即便此時沒有那一身讓我從心底畏懼的官服,也依然讓我感到可怕。

還有,他那一副慵懶的笑容。

“你怎麼會在這裡?”我沉聲問他。

“你從哪裡出來的,我不也就從哪裡出來的咯?”

“你跟蹤我?”

“哼,我跟蹤你作甚?”

“那……”我看了一眼不遠處燈還亮著的青樓,“你難道會是來嫖妓的?別人我信,但唯獨你慕容大人,我可不相信你會來逛窯子。”

“嘿,這句話我喜歡。”

慕容軒笑道一聲,卻也依然緊緊瞧著我,又似笑非笑。他說這地方尤其是青樓,魚龍混雜,三教九流之人皆有,正是因為如此,這裡可謂是訊息最靈通的地方。他問我:你就不想知道,我今天查到了什麼訊息麼?

我:什麼?

慕容軒:江湖上一個很有名的人,來了京城。

我:與我何干?

慕容軒:他的名字倒是沒人知道,江湖人只叫他殘公子,坊間流傳的殺手榜排第四位,在我六扇門通緝榜中,六年前便已有五十萬兩的身價了。

我:殺手?!

慕容軒:現在,與你有關係了麼?

我沉默。

慕容軒雖然沒有明說,但這些話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那個所謂的殺手殘公子,極有可能就是何磊買來殺我們的。否則,慕容軒與我說這些做什麼?

……只是,竟會買個這麼大來頭的殺手對付我們麼?

“這個你們六扇門也不管?”

“管!但只有訊息說他來了京城,又不見人,怎麼管?”

“那就任他行兇?”

“原則來說是不允許的。但也沒辦法,等他出現的時候,我們自然會出現,不過,你們能不能活下來,就看你們能不能過得了他一招了。”

“……”

“嘿,我看你倒是挺悠閒的啊,這個時候還逛窯子,像你這個年紀的,倒是少見。”慕容軒笑了一聲,瞧了秦樓亮起的燈光一眼,看著我。

顯然,之前發生的事,他全都知道。

“與你無關!”

我叱了一聲,卻早已沒有心情與這慕容軒說笑。

更何況,我就從來沒與他這一類人說笑過。

沒過多久,慕容軒又神秘地沒了蹤影,完美地詮釋了書中所說的神龍見首不見尾。我以為,他此舉雖然是來警示我,實際上卻是給了我無比巨大的壓力,讓本就措手不及的我更加手忙腳亂。我不知,他究竟是何居心。

……但不論如何說,知道一些,也是好的。

那個“殘公子”,看來,不得不會上一會了。

“呼!”

我又舒了一聲,靠在城牆下的某個地方睡了下來。等開了城門,我還得馬不停蹄地回鋪子中去,不能讓守田他們瞧出任何破綻。

可是……

這件事,我究竟該不該與他們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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