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27-保護費(1 / 1)
清晨,紅日將升未升。
我在玄武門開了以後,趕先幾乎第一個進了城。當然,這個時辰等著進城的商販數不勝數,所以我也並未引來官兵們的懷疑。
畢竟,查那些貨可比查我重要得多。
進了城,我急忙趕回鋪子。
之前我還在猜測守田那麼早起床究竟是有多早,現在,我知道了。整條玄武大街,我們的雜貨鋪幾乎是第一個開門的,還沒進門,我已經看到守田頭髮散亂地正從裡面走了出來,盡情伸了一個懶腰。他也一眼瞧見了我。
他問:你去哪兒了?
我:我起來本想去買些包子回來,但是……沒帶錢。
守田:這樣。
他應了一句,似乎並沒有懷疑。
對於我早已準備好的這套說辭,我認為是沒有破綻的,因為並沒有規定我不能比守田起得早,而且,我也確實沒有錢,錢都在周恆那裡。
再加上,今天很奇怪的大家都起得很早。
守田還沒做好早飯,周恆和佟小玉也都起來了。暖日東昇,我們聚在我們的鋪子裡,用盛著米粥的碗碰了杯,共同抒發著我們的宏圖壯志……姑且,就叫宏圖壯志吧。然後,各行其事,開始了我們忙碌的一天。
周恆和守田去進貨,而佟小玉去了陸府。
本以為我的活兒應該算最輕鬆的,可實際看來,是我想錯了。
我花了足足一天,才把原先這個應該是米莊的地方勉強整理成了像間雜貨鋪的樣子,然後還得根據周恆給的貨單給它們安排合理的地方,除此之外,遇到周恆他們搞不定的時候,我還要去幫他們。很快,已經忙成了狗。
周恆和佟小玉再也沒有時間出去玩,守田也累得每天一倒頭就睡。他們都說忙起來的好,因為那樣,才不會覺得是在虛度光陰。
可我覺得,虛不虛度光陰,並沒有什麼所謂。
真正的好處是,我彷彿因為忙碌,而忘記了之前還無比頭疼的麻煩。
殘公子的事,我仍然沒有來得及對他們說。
和守田一樣,我也是每天倒頭就睡。
……
兩天後,我們的順風百貨,正式掛牌開業。
事實證明,龍門鏢局的大小姐,的確有著讓人無法拒絕的顏面。
開業的第一天,陸本忠帶著賀禮第一個到場,然後京城的不少商賈名流也都趕著過來捧場道賀,鞭炮齊鳴,鑼鼓喧天,場面無比的熱鬧。
誰也沒想到,小小的一間雜貨鋪,竟會造成這樣的轟動。
佟小玉說,她那天去邀請陸本忠的時候,陸府恰有客人,於是她龍門鏢局大小姐的身份,就這麼在京城不脛而走;再加上當初在陸府壽宴之上,我們仨的來頭也被大多數人所知。所以聽說了我們仨和佟小玉合夥開鋪子後,不管是看熱鬧也好,是真正來捧場也好,反正這件事,似乎已經傳遍了京城。
守田有些猶疑,因為他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而佟小玉說當然是壞事,訊息一傳出去,他爹豈不是就知道他在京城了?
但我告訴她,我說你難道以為你還能瞞得住麼?恐怕在你遇到陸本忠的那一天,你的行蹤就已經從京城傳到漢中了,陸本忠今天出面到場,沒準還是看的你爹的面子。不然,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有甚面子?
我說:你看,如果在那順風百貨的招牌上,加上一個你龍門鏢局的標誌,那眼前這一切,是不是就會變得很自然了?
佟小玉:我懂了。原來我還是靠的我老爹。
“靠誰不重要,我只知道的是,咱們今後發財了!”
周恆突然湊過來悄悄對我們說了這一句話,一臉的奸笑。當然,我並不知道他說的發財源起何來,因為,這一天,我們的貨,全是底價賣出去的。
因為轟動,所以自然也引來了很多的人。
與陸本忠一類不同的是,他們或許並不管什麼龍門鏢局,只是當作一場熱鬧來看。而就算僅僅只是看熱鬧,卻也已經夠了。
周恆甩出全場八折的優惠價,於是我們店裡的貨幾乎被搶購一空。我想,是因為那些東西全都是日常所需的,買多一些備著,也沒有誰會嫌少。只是,我看不出哪裡發財,只知道,要不了幾天,咱們又得去進貨了。
就連佟小玉,似乎也不懂周恆為什麼要這麼做。不過,虧不虧本,我想她也不會在意了,只看坐在櫃檯前,十分享受著當掌櫃的樂趣。
周恆一邊收錢一邊算賬,忙都忙不過來。
“你說這一天下來,咱們得虧多少?這些東西進貨的時候是什麼價格,我可都還記得呢,周恆那傢伙真是……大娘!那東西太高,我幫你拿!”
守田在我耳邊私語了一句,隨後又跑去幫一個大娘取貨,弄完了,才回到我的身旁,似乎有些憂慮地看著我。
“等晚上算了帳,再說吧。”
我回答了守田,其實我也覺得,肯定是虧的。
……
結果,果然不出我所料。
入夜,送走最後一個客人,我們鋪子終於打烊了。
周恆叫守田去關了門,然後只見他一邊敲著算盤,一邊說著:
“咱們今天的貨,基本都是按本錢賣出去的,沒虧多少,就是早上請的舞獅隊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一共花了三兩多;然後陸老爺他們送的禮,加起來有三百多,不過那個不算,等人辦喜事的時候,咱還得如數把禮還回去。”
“那就是說,咱第一天還是虧的咯?”我問。
“是。但開張第一天哪有不虧的?”
周恆說,“咱先把名頭打響了,以後還愁沒生意麼?別的不說,城外的劉老爺,就已經到咱們這訂了貨,以後他府上的日常用品就讓咱們供了。”
“我爹也說過,這樣是對的。”佟小玉也附和道。
“行,怎麼弄我不管,月錢不能少了我和守田的就行。”
“那還能少你們的?”
周恆笑了一句,不過忽然想起什麼,又說,“對了,官府那邊的稅我還沒算進來。如果有門路的話,咱去打理一點關係是最好不過的。”
“打理關係?”
這時,我也想起了什麼,我說,還有一樣,你也沒算。
“什麼?”
他們一起問我。
我還沒開口,突然就有人來敲門了,聽對方敲門的節奏聲,似乎十分的不友好。守田對著門外喊了一句打烊了,然而接著人並沒有走,反而直接推門走了進來。一看,是兩個漢子,有一個,我們還認識。
正是當初找的第一間鋪子的東家。
他一瞧見我們,也短暫地滯了住,但很快就恢復了自然。
他說:原來是你們。
佟小玉:你來這裡幹嘛?
漢子:佟大小姐,前次不曉得情況冒犯了您,您別見怪。但我老橫這次來,是為了別的事情,既然您在玄武大街開了張,那規矩,你就得遵守。
我:什麼規矩?
這時,我站了出來,問那叫“老橫”的漢子。
之前的一瞬間,還擔心是殺手來了,讓我不禁冒了冷汗,不過待得瞧見來的只是地痞流氓,我倒變得沒有那麼害怕了。此刻對方不僅知道了佟小玉的身份,看上去,那次也的確被我給嚇到了,所以看他還是有些怕我。
當然,他們所謂的“規矩”,我早已諳熟於心。
甚至,這就是我之前跟周恆說的沒有算進來的事情。
“這個……”
老橫似乎咬了咬牙,最後還是決定說了出來,“這一片是我們堂口在罩著,你們在這裡出入,自有不方便之處,所以我是來給你解決不方便的。”
“你是說,收保護費?”
很快,周恆聽明白了對方的意思,臉一沉,問了這一句。
我看見那老橫又咬了咬牙,同時對他的同伴遞了眼色,似乎在說不能亂來。我知道原因,是因為,老橫十分的清楚,我們手裡有劍。
……很快的劍。
“休想!”
佟小玉直接罵了一句,顯然她不知道這些規矩。
我看見她與周恆竊竊私語了一句,應該是想要找她那陸伯父來解決這個事情。而守田也蠢蠢欲動,彷彿隨時可以跟來的這兩個漢子幹一架。我想了想,卻制止了他們的打算,我說陸本忠本就是道上混的,還早就金盆洗手了,雖然他的確可以解決這件事情,可你們請他出面,不是讓他難做麼?
這,本就是江湖規矩。
老橫說的沒錯:你人在江湖,就不得不遵守。
“多少?”
我又一次站出來,問老橫道。儘管這一次我的手裡沒有拿劍,但我也能明顯瞧出,那老橫有些膽怯地退了一步,他相信,他的腦袋並沒有鐵壺來得硬。
他回答說:四錢。
“今天是初十,以後你們每月準備四錢銀子,我便來收。”
“四錢……”
我自語了一句,伸手從周恆那裡接過來四錢銀子。而老橫這時鬆了口氣,開始用另一種眼光打量著我,我看不懂,那是一種怎樣的眼光。
當然,想要收錢自也沒有這麼容易。
我取了銀子,卻也沒有立即給他,只凝視了他一眼,問:
“我得知道,收這錢的是誰?是哪個堂口?”
“東城的兩把刀。我看你是知道規矩的,那以後若有旁人再來收,你只管報我們老大名字便可,其餘的事,便不用你們來理會了。”
“那就好。”
我應了一句,終於把銀子拋給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