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28-殘公子?(1 / 1)
周恆問我為什麼要交這個銀子。
那可是四錢,我和守田的月錢加起來,不過也就是四錢銀子。周恆說我們完全沒有必要交,就算不請陸本忠出面,咱也可以通知官府來解決。
……咱們,可是交了稅的!
“我記得我家酒樓也有人來收過,我爹直接告到官府去,第二天不就沒人來了麼?你這交了第一次,那咱以後的開支,可就大了。”
“新安那個小地方,可比得了京城麼?”
我反駁了周恆。
我說在京城,沒有人可以一手遮天,就是陸本忠也不能。你不交這個錢,人至少有一百種辦法讓你做不成生意;相反,假如交了錢,人還能為你解決不少麻煩,最明顯的就是,今後,不會再有別的地痞流氓來找你收錢了。
再說了,你爹給新安知縣送錢,我們給兩把刀送錢,不都是送錢麼?
“……”
聽完這一句,周恆已經找不到反駁的理由了。
他改了話,說:
“我就是覺得……那些錢,可惜了。”
而我說:“避免不了的。你說官府管?新安那麼大點兒地方,當然能管,可京城藏龍臥虎……你可是不記得汴河上那些運私鹽的船了?”
“交就交了吧,有時候,我家走鏢也是要交買路錢的。”
這時,佟小玉也來插上一句。當然,她覺得無所謂的原因,可能更大一部分是因為,她覺得四錢銀子無所謂。
守田至始至終都沒有說話。
也許因為他不是東家,並不是由他來出錢。不過我看得出來,他是更加了解這個江湖了,明白了,當初我為什麼說賣藝也是需要本錢的。
……這裡,是人家的地頭。
“走吧,開張第一天,咱就下館子吃去吧。”
我看了已經黑近的天色,不和他們再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了。
……
從這一夜開始,天氣似乎變得很不尋常。
透過酒樓雅閣緊閉的窗戶,我瞧見南邊的天空垂著黑漆漆的烏雲,厲風不住吹打著,吱呀呀地響。我覺得,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景象。
暴雨,將臨。
“得,來的時候還好好的,這回看我們要怎麼回去?”
周恆順著我的目光瞧了一眼,說道。
而守田滿臉的憂慮,拿著筷子卻有些吃不下去了。因為,他明天還要拿著賬單去進貨,這樣惡劣的天氣,可讓他怎麼搞?
“這裡應該有傘吧,大不了跟掌櫃借幾把咯。”
佟小玉喝完了粥,倒沒有多少在意,似乎她的腦袋裡並不會思考太多。
這時這家酒樓中也還算熱鬧,大概是因為誰也沒有想到會突如其來的下這麼一場暴雨。不過,我們的酒席訂在了雅閣之中,也不算被怎麼打擾,保護費的事情周恆他們早已釋然,此時此刻,彼此只時而開著玩笑又時而商量著正事。一桌好酒好菜,幾番下來,也被消滅得差不多了。
我沒有和他們嬉笑,只看著窗外的光景,突然有了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迫感。
終於,一聲厲雷降至,大雨滂沱。
我看著他們,說:
“我之前遇到慕容軒了。”
“周恆,家裡那灶臺好像不太行,你得看看拿錢來找人修一修;還有,那貨單上的字你寫工整一些,寫那麼潦草,有些我哪裡認得!”
“行,這個沒問題。不過灶臺的事……”
“……等等,小寒你剛才說什麼?!”
猛然,兩個人的交談戛然而止,轉而緊盯著我。就連佟小玉似乎也被這時詭異突變的氣氛所感染,不禁同樣將目光放在了我的身上。
於是,我重複了一遍:
“我說,我遇到慕容軒了。”
接著,我把那夜與慕容軒交談的事情一一告訴了他們,關於那個殺手殘公子的。當然,我是如何與慕容軒遇到,並沒有說,只說他們不在的時候,慕容軒來找過我……如果我說我半夜偷偷出去逛窯子,還要不要臉?
“……”
“那我們該怎麼辦?”
“是啊,這麼厲害的殺手,我們不是隻有坐以待斃了麼?”
“也沒有。慕容軒說他暗中有派人在盯著,只要殘公子出現,立馬就出手緝兇。只是,就看我們能不能與他打過一個照面了。”
“怎麼打?殺手榜第四位,我們打得過麼?”
“要不,我讓我爹派幾個高手過來,避過這一陣再說?”
佟小玉咬著牙,與我們商量道。儘管我們知道她拉下臉來去求她爹,是因為真心想幫我們,可是,我們仨,似乎都不喜歡欠人人情。
尤其是周恆,他更不想受了佟小玉老爹的恩。
我們沉默著。
然而,沉默卻被再一次突如其來的變化所打破。我們的閣門忽然被推開,倒也說不上粗魯不粗魯,只是隨之走進來的那個人,無疑讓我們都不自覺地顫了一顫。是一個男人,一個手裡帶著一把很長的劍的男人。
他的年紀看上去與慕容軒差不多,三十出頭,眼中的神色,也是讓我感到十分的可怕。而與慕容軒不同的是,慕容軒的目光中多出的是幾分正派,而眼前的這個人,更多的,是一種說不出的陰邪。
……讓人恐懼的感覺。
……殘公子?!
“嘭!”
頓時,周恆、守田和佟小玉,同一時間都站立了起來,不慎碰響了桌椅,紛紛往我這邊靠,似乎因為驚嚇而不得不離出現的那個男人遠些。
我盡力地鎮定下來,卻也無法掩飾心中的波瀾。
儘管我還坐立著,但雙手撐在椅子的扶手上,竟有一些癱軟。我使勁地瞧著眼前的男人,他看上去有些醺醉,但也無法掩蓋神色中的那一股危險。他的那把劍,很長,斂在鞘中,直直地,已經用鞘頭指在了我的面前。
“……鏗!”
只一聲,徑直落在我身前的圓桌上。
這時,我瞧見對方抬起的胳膊下,腰間露出了一塊奇特的令牌。分明有一瞬間的失神,我認得那塊令牌,可使勁一想,卻暫時想不出在哪裡見過。
“你……你是誰?”
我問他,依然盡力直視著他的眼睛。
“我是誰不重要,你是誰才重要。”
沒想到的是,男人直接無視了周恆他們,竟然只看著我一個人,並且說出這樣一句莫名其妙的話。彷彿,他的目標,僅僅只是我一人而已。
“?”
顯然周恆他們也不解,不由瞧了我一眼。
他們不敢瞧那個男人,所以只敢瞧我。他們都弄不明白,當初炸了混江龍的是我們仨,所以混江龍買兇殺人應該殺我們仨才對,甚至買三送一,連佟小玉一起殺了也不是沒有可能。但,此時此刻,為什麼卻只針對我一個人呢?
我也不明白。
我問:什麼意思?
男人:我暫時不知道你是誰,但你跟某個人扯上了關係,我就不得不來找你了。這算你我的第一個照面,以後,小心一些。
說完,男人竟然收回了劍,轉身就走。
窗外,風聲雨聲,此起彼伏。
終於,一陣霹靂從天而降,天地通明,緊接著一聲厲雷,宛若震顫了整片蒼穹大地,驚得那被風吹開的窗戶,鏗鏘不絕響個不停。
我們終於回過了神來。
竟有幾分恍惚,不知,方才的一幕,到底有沒有發生過。
“他是殘公子麼?”
守田緩緩坐回了原位,苦苦思索仍不得解,才問了這一句。
“如果是的話,他為什麼不殺我們?”
“這裡可是酒樓,大庭廣眾的。我覺得殺手殺人應該也是有原則的,如果在這裡殺了我們,他不是就暴露的面目,並且也不好逃跑了麼?”
“我覺得是。”
“我覺得不是。”
周恆和守田一人一句,卻誰也說不清楚。
而我沒有說話,只讓小玉去給掌櫃的借兩把雨傘,打算回去了。我也說不清那個男人到底是不是來殺我們的殘公子,他的那句話,讓我十分的不明白,我到底是和誰“扯上了關係”,他說的“某個人”,卻究竟說的是誰呢?
慕容軒?趙本忠?還是更早之前結識的趙信趙鏢頭?
除了這些,我一路走來接觸過的有名有姓之人,卻也沒有更多了啊。
難道?
……
這場暴雨,下了整整一夜,並且沒有絲毫減弱的跡象。
極度惡劣!
我們的雜貨鋪開張第一天迎來那樣的盛況之後,開始走入了無比的冷清。周恆堅持認為是這場大雨帶來的影響,他不認為他經商的計劃有錯。
而守田則說,幸好早了一天,不然大雨裡開張,連盛況都沒有了。
當然,也不是沒有好處。
佟小玉翻著賬簿,說因為這場大雨,我們的雨傘賣得很好,只過了三天,守田又不得不去進貨了。我看著他身披蓑衣頭頂雨傘的背影,推著一輛小車,緩緩消失在街道的盡頭。街上也偶有一些行人,但很少,很少。
也就是說,這場暴雨,下了三天,也依然還沒有停止。
我本想陪守田一起去,但被他拒絕了。他悄悄對我說,說周恆和佟小玉膽子都小還不夠冷靜,如果這時候殺手殺了來,必須得有我在身邊。
他仍然沒有忘記我們的處境。
我說好。
所以此時的我,站在大門口的屋簷下邊,抬頭看著東南邊那片始終沒有散去的烏雲,那麼黑。宛若黑雲壓城,讓我有些喘不過氣來的錯覺。
我不知道,那裡發生了什麼。
同時也不知道,這裡將會發生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