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37-又見錦衣衛(1 / 1)
師父。
我的第一反應,就是想那個道士是不是師父。
師父會醫術,而且常年浪跡江湖,哪裡有事情哪裡就有他。以我對師父的瞭解,他雖然表面瘋瘋癲癲,並且有點見錢眼開,但遇到這樣的事情,他也的確有可能廣施善心的。師父這個很奇怪的性格,我至今也沒有弄懂。
所以,我第一個就想到了他。
不過,我還沒有問出來,九尺就忽然指著路的另一邊對我說:誒,你看,那邊走過來的就是那個道士,聽說,是武當派的人。
……武當派?
我心中一怔,覺得有一半的可能不會是師父了。
只因為師父從來都不會跟人說他是武當山出來的,除了我。但我覺得,他應該就是向我吹牛的,不然別人聽到隨便考證考證,恐怕就能當面拆穿了他。我順著九尺的三個手指看去,很快,就斷定了那個道士不是師父。
是個年輕人。
九尺打了招呼,隨即年輕道士就走了過來。
這個武當山的年輕道士,姓燕,道號不清楚,我只聽九尺叫他燕少俠。據說是武當派很有名的一個弟子,多年來行俠仗義,許多人都知道他。
行了見面禮,我第一句話是問他師父的行蹤。
我:請問燕少俠,你有沒有聽過你們武當山有個姓張的老道?
燕少俠:這個……我師門中俗姓為張的前輩不少,倒是不清楚你說的是哪一位了。不知小兄弟所問之人與小兄弟是何關係?
我:家師。
燕少俠:哦?那搞不好咱們還是同門了?
我有些慚愧:不敢當。
燕少俠根據我的描述,想了片刻,只說在武當山上並沒有這樣一個前輩,與師父有些相像的,卻也並不姓張。他說,可能師父只是武當山的一個俗門弟子吧,像這種規模的名門正派,可不能把每一個弟子都收進武當山上。
說完,燕少俠明顯沒有那麼熱情了。
當然,我並沒有在意,因為我也並不打算與武當派攀親戚。
師父的下落沒有打聽到,於是我轉而問他守田的下落。我想,守田八成就是像剛才的我一樣被人盯上了,但我遇上九尺解了圍,而他則真的被搶了。
更有可能,被人劫上了山寨。
燕少俠回答我:跟我一起被劫走的人有不少,這可有些難得想了。
九尺:是啊。
燕少俠:你說的那位林兄弟,又有何特徵?
我:特徵……
燕少俠:等等!
我還沒開口,突然燕少俠盯上了我手裡的劍。他說他似乎見過這把劍,就在搶了他的那個山寨中,被匪首單獨拿了出來當做寶貝,甚至還架在燕少俠的脖子上威脅過他。他猛然一驚,說,難道,他看到的那把劍的主人,就是守田?
“是了。君子劍長得都差不多,那個人就是守田。”
我心一沉,急忙問燕少俠,守田現在怎麼樣了。
燕少俠說:
“劍的主人我並沒有見著。他可能比我被劫得早,不然劍就不會落入賊寇的手裡了。我們這些人雖然被關押一起,但我不能知道誰是那林兄弟。”
“你說,他手裡有劍,會不會?”
“你是說,被賊寇殺……不太可能,那些賊寇都是流民所聚起來的,有賊膽沒賊心,搶點東西還成,真要殺人,我料他們也不太敢。”
“也對,不然就不會關押著你們了。”
“是啊。後來錦衣衛殺上山來,賊寇也沒有管我們,死的死跑的跑,錦衣衛破了山寨後,我們一群人就這樣逃了出來,也沒見著那些賊人。”
“那劍、還有財物呢?”
“全都被捲走了,一樣不剩。”
燕少俠攤著空空的兩手,無奈地回答了九尺,他還對我說,“不過你放心,我們一群人都沒有受傷,跑了出來,應該就沒事了。”
聽著燕少俠與九尺的一言一語,我卻沉默了下來。
倒不是心疼那把被帶走的蘭君子,而是,守田雖然跑了出來,可是他已身無分文,在這江南莫說人了,就是路都不認識,再加上眼下如此混亂的時節,他又該如何生存下來?他,能找得到回京城的路麼?
我嘆了口氣。
卻覺得,這一切,都印證了我當初本不應該的想法。
……
有無數的路,在等著守田。
當然,一切的前提,都是守田得先活下來。
同時,似乎也有無盡的路,在等著我。
燕少俠說,在我來的前兩天,杭州鬧了民憤,有人藉機滋事,蠱惑百姓,朝廷指其意欲謀反,於是錦衣衛出動,抓了不少的人。錦衣衛押著囚犯上京問罪,結果途徑無錫被賊寇誤以為是商隊,這才上演瞭如此一幕鬧劇。
錦衣衛押著犯人,走得慢,此時倒是還沒有到無錫縣城。
九尺說如果想進城的話,可以等錦衣衛在前方開路,趁機會遞上官府文牒,說不得可以進去。這周圍有一些不是逃難流民的人,就是在等錦衣衛。
想必,來路分明的人,官府會放進城的。
我說好。
因為,我想趕緊把身邊這匹驛馬還了去。我已經看到不止十個人對這匹馬兩眼發紅,要是再這麼下去,恐怕不等我打盹,他們就直接來搶了。
晌午時分,一隊官兵,從南方浩浩蕩蕩而來。
飛魚服、繡春刀。
與記憶中的一模一樣,或者說,從來就沒變過。
不過,錦衣衛與尋常官差押解犯人的情形卻有些不同。沒有囚車、沒有隨行官差的鞭打喝罵、甚至能看到他們臉上幾分禮敬的笑容。我記得,那一年我家對面的那一戶,就是被錦衣衛中官最大的指揮使恭恭敬敬地請上馬車的。
我知道,這是因為,能讓朝廷派錦衣衛出馬的人,非富即貴。當年我家門前的那一位,是在兵部任職,富貴且不說,人手裡甚至握有兵權。
但結果都一樣,沒有錦衣衛抓不了的人。
只是,沒有人以為,錦衣衛的笑容會是真摯的。
一旦被下入詔獄,那笑容,會讓人覺得,原來死,才是一種解脫。
此時,兩個身著飛魚服的官差前邊開路,後邊跟著十來個武功高強的護衛;而那輛頗為豪華的馬車前面,竟是一個從衣著上看感覺官職不低的人親自趕車。此時他牽著馬,時不時朝著馬車內瞧去,露出詭異的笑容。
似乎,這是一種踐踏。
“也不知,那馬車裡面究竟坐著什麼人。”
九尺在我的耳邊說道。我能看出,他對車中之人有些同情。
“最好別問。”
我這麼說了一句,跟著燕少俠一起向城門走去。
無錫縣開了城門,皇帝直屬的錦衣衛就在眼前,他們也不敢不開。於是一些人趁機去向城守請求進城,他們中許多都是過路的商人,來路也沒有什麼不對,如此請求並不過分。沒多久,告示就說帶著官府文牒的人,可以進城了。
這條令,針對的當然還是那些流民。
我有文牒,從京城出來時佟小玉託人辦的。所以,我也有了進城的資格,和沒打算進無錫城的九尺道了別,我就與燕少俠一起進了城門。
再然後,我又與燕少俠道了別。
他來無錫做什麼我倒不知道,不過我並不是很喜歡這個人,所以也沒問。因為他太過正派了,我總感覺,我一個逃犯,與太正派的人並不是太處得來。
我去驛站還了馬,打算找地方借宿。
錦衣衛進城可是一件大事,沒多久訊息就在城裡傳了開,當然,有多少真實性就沒人知道了。我在客棧裡聽旁桌的人議論,他們說這回錦衣衛抓的人來頭也不小,數次惑民滋事,都是針對朱姓皇家,也難怪錦衣衛出馬了。
還有一個人,小聲地說了那人的來頭,但聲兒太小,我沒聽清。
我也並不感興趣。
一來,我知道,江湖流言本就是空穴來風;
二來,既然是與皇家有關,那就更不能過問了。這麼多年來,我見過了不少因為牽扯到這些事裡而無辜落了罪的人,我不想步那個後塵。
草草吃了一頓飯,眼見日暮黃昏,我便打算早些歇息,明日去往守田失事的那個山寨,看看能不能尋得什麼線索。然而我正招呼夥計算賬,忽然幾個人從門外走了進來,一股很奇怪的直覺,瞬間襲入了我的心中。
那些人倒也並不古怪。
像是過往的商人,看上去來路十分正經。
只是,就像對錦衣衛的那股來自靈魂的警惕感一樣,這莫名其妙的感覺,讓我覺得無比的真實。我朝他們注目了幾眼,終於發現了緣由。
走在最前方的,是一個戴著斗篷的人,看不出男女,臉也被斗篷上垂下的黑簾牢牢遮住。他身後的那些人,離他有些微妙的距離,像是一種發自內心深處的尊崇,又像是一種對可怕事物的忌憚。
但我察覺不出危險。
他由店小二領著,徑直朝著樓上行去。
直到他從我的身旁走過,那無比短暫的一剎那,甚至是讓我感到是錯覺的短短一瞬間,我似乎看清了她的臉,無比的熟悉,從未自腦海抹去。
“……”
驟然,我一下站立起來。
卻只能瞧著那個緩步上樓的背影,有些興奮、有些希冀,卻又有些猶豫、有些踟躕。我不知道,那究竟是我的錯覺,還是真的。
她……
卻是寧仙兒?
……還是方雅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