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38-白蓮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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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凡事有了第一次,就會變得輕車熟路。

我記得那一次夜探秦樓時的情景,我就是這麼趴在別人的窗外,戳破了窗紙偷偷檢視裡面的情況。只是,不一樣的是,這次我看到了截然不同的場景。

酒,倒是有。

但沒有了文人雅士,也沒有了詩詞歌賦。

甚至那些在我白天看來以為是商人的人們,一個個都變得詭異起來。他們大口地喝著酒,卻是從各自的包袱裡取出刀劍,摩拳擦掌,似乎在蓄謀著什麼驚天動地的舉動。他們彼此說著奇怪的話,但我一句都聽不懂。

一個說:

“就我們幾個人,能行麼?”

另一個說:

“你經驗少,還沒幹過這事兒,所以也不奇怪。那些老鷹的牙口雖然緊,但從來不會想到兔子也敢與其爭天,出其不意,你懂不懂?”

最後,是一個看樣子地位高些的人打斷了他們:

“別嚷嚷!”

“……”

我聽不懂他們的這些話是什麼意思,什麼是老鷹、什麼是兔子、而所謂的爭天又是什麼含義。不過,我卻也並不想聽懂,這不是我的來意。

我往屋中環視了一圈,卻並沒有找到白天那個戴斗篷的人。

那一瞬間,我似乎看清了她的臉,又似乎沒有看清。我不知道她是方雅彤還是寧仙兒,或者是別的人,但方雅彤依然下落未明,而寧仙兒又早已離開了京城的秦樓。要說她在這無錫出現,也並不是沒有可能。

而且,我隱隱覺得,寧仙兒就是方雅彤。

只不過,她怎麼又會與這些行為詭異的人在一起呢?

想著,我又繼續朝著屋內瞧去。

然而這一次,那些人的對話卻忽然停了下來,一個個撫摸著各自手中的刀,凝神不語,似乎都靜靜地探聽著什麼。

難道,他們發現了我?

“唔……”

忽然,我感覺到一隻大手牢牢捂住了我的嘴,另一手提著我的肩膀,竟是生生把我提到了空中,猛一用力,就把我帶到了旁邊的一間柴房裡。緊接著,我聽到門外那間屋子的窗戶被人推開,滯了許久,才緩緩關了上去。

那些人,並沒有發現什麼。

而此時,我竟是被前面的一個男人按在牆上,如何都動彈不得。

是一個十分粗獷的大漢。

我習慣性地看了他的眼睛,卻無法看出那是正氣還是邪氣,倒也察覺到十分危險的氣息。單憑他一隻手就讓我無法動彈的力氣,就能知道這個人絕不簡單。

隨即,我還沒問,他就摸出一塊令牌遞到了我的眼前。

“六扇門?”

我有些驚訝。

然後他也不言語,收回了令牌,轉而上下仔細地打量著我。我有些弄不明白,他是湊巧遇到的我,還是一路就在跟蹤我了。我能想到我這一路來的確有可能會被人跟蹤,但我一直以為只會是錦衣衛,卻沒想到居然是六扇門。

我有些微怒:

“你是跟蹤我來的?”

“我六扇門想查一個人,自然不用事先通知,跟蹤便跟蹤了,你能如何?莫不是還想問我要朝廷的公文?就算你想要,我也可以弄來給你。”

“……你為何跟蹤我?”

“我才不會閒著沒事,誰讓我欠了慕容軒人情。”

“?”

聽著,我更是有些疑惑不解。

……

跟蹤我的人,名叫武魁。

六扇門四大名捕中,慕容軒精於情報和推理,是個跟蹤高手;而武魁,則以武功高強而著稱,專精抓捕甚至是誅殺,慕容軒查到跟到但搞不定的人,一向都是由他出馬。江湖中,被他一刀斬落馬下的江洋大盜,不計其數。

而這次他來跟蹤我,卻是因為欠了慕容軒的人情。

也就是說,盯著我的,其實是慕容軒。

我:那慕容軒查我幹什麼?

武魁:不是慕容軒想查你,而是錦衣衛在查你,所以他才查你。他這個人,就是裝不下糊塗,他就想搞明白錦衣衛為什麼查你。明白了嗎?

我:錦衣衛也在跟蹤我?

武魁:嘿!錦衣衛那個傢伙從在京城的時候就已經盯著你了,一路跟到了無錫,卻沒想到,背後又有一個慕容軒在盯著你們。不過今天一早,慕容軒被上面召了回去,碰到了我,這才不得已叫我來替他盯著。

我:你,為什麼跟我說這些?

武魁:因為我也想搞明白,錦衣衛為什麼會盯上你這種江湖小蝦米。

我:你不會想知道的。

我沉聲道了一句,不由陷入沉默之中。

武魁說,他本來也不打算現身,不過偶然發現那盯著我的錦衣衛千戶忽然之間轉變了目標,入夜之前就離開了客棧。於是,他才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他繼續用那種讓我十分不舒服的目光審視著我。

很快,化為古怪的一笑:

“這件事情,似乎變得越來越有趣了。”

“什麼意思?”

“你知道,你剛才偷偷趴在人窗戶上,看到的是些什麼人麼?”

“什麼人?”

“白蓮教。”

“白蓮教?!”

聽到這個名字,我猛然一驚,剎那之後,又徹底沉默了下來。

白蓮教我當然知道,在這江湖之中,幾番起落,卻依然還是一個龐然大物。據說其起源於天竺傳入的佛教和波斯傳入的摩尼教,創立於南宋,發跡於元末,衰落於明初,近年來,又似乎有了崛起的勢頭,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當年白蓮教劉福通揭竿起義反抗暴元,白蓮教遂興盛起來,成為一支反元勢力。不過,後來天下被太祖皇帝奪得,白蓮教便又衰落了下來。

太祖皇帝起義之處是當時另一大教明教的一支,明國建立之後,太祖擔心民間教派尤其是勢力龐大的明教再度興起,擾亂天下,於是下旨鎮壓,至如今明教已然名存實亡。不過,避了鎮壓鋒芒的白蓮教,倒是尚有存餘。

結果,太祖駕崩,緊接著靖難之役,天下再一次大亂。

白蓮教藉機復興,懷著仇恨,欲圖重新奪得天下。民間傳言,近來江南四處發生的一起起聚眾惑民謀反案件,背後其實都是白蓮教在作祟。

……難道,錦衣衛這次抓的是……

“不好!”

頓時,我一下站了起來,緊皺眉頭。

武魁也被我嚇了一跳,急忙問我,剛才趴在窗外聽到了什麼。結合各種線索來看,我臉一沉,告訴他,那些白蓮教的人,極有可能是要劫獄。

“劫獄?!”

聞言,武魁大驚而起。

白蓮教,是在蓄謀著劫了錦衣衛抓捕的人?!

……

小時候,師父總說我膽小。

因為我們門派是在死人堆裡掙錢,所以他總是不遺餘力地鍛鍊我的膽子,深更半夜,將我一個人拋到亂葬崗裡,天亮了才來接我。到了後來,我的膽子已經很大,甚至可以做到在荒郊野外,枕著一個死人安然入睡了。

但我覺得,跟死人一起睡覺,並不算真正的膽大。

那只是對未知的恐懼。

小時候不懂事,總以為人死後會化為厲鬼,會找不管無不無辜的人索命。因為無知,所以才會害怕。但後來,我知道了其實並沒有鬼,於是便不怕了。

知道更多,這種恐懼就會蕩然無存。

可是,除了這一種恐懼,還有很多很多別的恐懼:

對孤獨的恐懼,比如師父失蹤後我又找了周恆他們結伴同行;對死的恐懼,比如那次面對殘公子,我們膽顫心驚地躲在廚房裡;還有對失去某些曾經擁有的東西的恐懼,那一次夜探秦樓,是我第一次夜裡獨自出行。

……我失去的,就是方雅彤。

我想,我的膽子並不算大,但在這件事情上,我卻有莫大的勇氣。

無錫,二更時分。

我一路追著武魁,奔跑在空無一人的無錫縣大街上。我知道,武魁一定是在往錦衣衛關押犯人的地方去,跟著他,我就一定可以見到白天那個人。

……她與劫獄的人在一起,肯定也是打算劫獄。

不管是不是方雅彤或者寧仙兒,我都必須弄個明白!

這時的夜,很黑。

遠方一輪明月,朗照著下方浩瀚的太湖,映出幾分微妙的光。但在這樣的夜裡,也顯得十分的詭秘,光明之中,似乎是吞噬一切的黑暗。

“武捕頭,等等我!”

我一路跑著,不住朝前邊的武魁呼喊。

但他似乎根本沒有顧上我,並且我不知道是不是什麼輕功之類的東西,我第一次被別人落在了後頭。很快,他的背影就消失在了我的眼中。

冷清的街上,只剩我一個人。

夜,有些涼。

夏至將至的時節,竟讓我感到有些蕭瑟。

忽而,一道黑影從某個角落閃過,被我捕捉了住。我心中一疑,卻也沒有想太多,只悄悄跟了上去,漆黑的巷子裡,一前一後,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直到巷子深處,我前邊的黑衣人停了下來。

我伸手摸向腰間的劍。

然而那個人卻對我沒有任何舉動,沒有拔劍,也沒有朝我扔出任何一樣暗器,甚至,她連身子都沒有轉過來。只有一句熟悉的聲音,似乎帶著微怒的警告,又似乎是一種懷著善意的勸阻,透過黑夜,傳到我的耳中:

“你別再跟著我了。”

“!”

頓時,我一怔,卻垂下手裡劍,緊緊看著她。

“寧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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