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39-說的就是你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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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面前的人,就是寧仙兒。

儘管她沒有摘下面上的黑紗,但從聲音我就能分辨得出,她就是寧仙兒。甚至,在這樣的境況下,我直以為她就是方雅彤,一直都是。

“你為什麼會在這兒?”

我問她。

隔著有些遠的距離,我似乎能看到她抿了抿唇。

沒有說話。

“你跟那些……白蓮教的人,是一起的?”

我繼續問。

然後她繼續沉默。彷彿很久很久,她終於摘下了面紗,月下,我看到了那張容顏,雖然在不久之前還無比陌生、但其實很早很早似乎就已預見得到的容顏。她是寧仙兒還是方雅彤,我已分辨不清了,似乎,也不想再去分辨。

“我本來就是白蓮教的人,所以,你最好忘了我。”

她說,彷彿,像是訣別。

“……”

這回,卻是我忽然沉默下來了。

我記得多年前,在玄武湖畔,我跟著父親與母親,從戒備森嚴的玄武門潛逃出來。也是這樣的夜,這樣凝滯的氣氛,她也一樣對我說這樣類似的話。

……她要我忘了她。

儘管那時我和她都還小,誰都不知道,忘記,並沒有那麼容易。

正如,此時此刻。

“我忘不掉。師父說,我一生的劫數,就是不懂得遺忘。”

我淡淡地回答了她。

以前,因為忘不掉,所以我不如師父過得那般逍遙自在;而現在,因為忘不掉,所以我勢必會捲入這件事情中,更可能,為此而丟了性命。

我的性命,已經被救回過一次。

而這一次,誰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救得回了。

我緊緊地看著前面的人,明白她為什麼總要我忘記她了,就像那一年在玄武湖一樣,她只想救下我的性命。終於,我看著她,無比肯定地說:

“你就是方雅彤。”

“呼!”

隨即,我看到她舒了口氣,似乎莞爾笑了一笑,又對我說,“我知道你對你的那位故人思念得緊,但也莫要胡亂認人,我說過了我叫寧仙兒。”

“不,你是方雅彤。”

“我說過了,我不是她!”

一聲帶著怒意的話語,緊接著叱了出來。

我不知道她為什麼會突然生氣,更不知道為什麼她似乎對方雅彤這個名字十分的排斥。此時此刻,對面也許是方雅彤也許是寧仙兒更也許本來兩者就是同一個人的人,十分厭惡地看著我,第一次對我生出了怒意。

我隨之沉默,不知言語。

然而突然之間,我的身後莫名出現了第三個人,他噙著笑,前後各看了我們一眼,最終凝視著我前方的人,十分篤定地對我說道:

“她就是方雅彤。”

“……”

……

月色迷離。

出現的這個人,就是那一天我和周恆他們在酒樓遇到的男人。據之前六扇門武魁的說法,這個人,在錦衣衛中位居千戶,地位身手都十分不凡。

“!”

這一剎那,寧仙兒面色一驚。

我看到從她袖中飛出一隻信鴿,迅速朝著城中某處疾去。而緊接著我身旁的千戶大人也面色一凝,一隻手臂揚起,指尖莫名其妙就出現了一支四角飛鏢。他凝視著遠去的那隻鴿子,似乎,他的目的就是把那隻信鴿打下來。

“咻!”

突然,另一支紅纓長鏢從寧仙兒手裡飛出,瞬息之間,不待千戶大人反應,就生生刺在了他的掌心,將他擲鏢的整個動作制止了下來。

四角鏢還夾在指尖。

但整隻手掌,已是鮮血淋漓,殷紅一片。

千戶大人皺了皺眉,但並未有何變色,只有些許淡淡的遺憾;而我,早已被寧仙兒的這一手驚得有些說不出話來,我從來都不知道,她竟有如此敏捷的身手甚至深藏著武功絕學,不管她是方雅彤,還是寧仙兒。

我握著手裡的劍,有些不知舉措。

“當年的文淵閣大學士方孝孺,因罪被皇上株連十族,由我錦衣衛指揮使大人親自帶人抄家。結果,方家有個小女兒失蹤,下落不明,就是你吧?”

千戶大人連手帶鏢放了下來,盯著寧仙兒細說道。

“方大學士有何罪?!”

隨即,是這樣的一句,反叱了他。

不過,這句話並不是出自身份就是方家幼女方雅彤的寧仙兒,而是,站在錦衣衛千戶大人身旁的我說的。我轉身看著他,面色凝重。

我忘不掉。

而我忘不掉的,就是這些事情!

“嘿!”

千戶大人一聲哼笑,轉身看向了我:

“我一直在想你究竟是誰,直到查出了寧仙兒的身份,才徹底想了明白。當年方孝孺一案牽連頗多,其中就有一家姓韓的,抓捕歸案時在開封出了意外,夫婦倆死在客棧中,同樣也有一個兒子下落不明。說的,就是你吧?“

“……”

我沒有說話。

寧仙兒也沒有舉動,更沒有看我。

因為我知道,也許她早就知道我是誰了,就像我一眼就看出她是誰一樣。這時,我看到她只靜靜地看著錦衣衛千戶,卻看不出她的神情。

“這些案子放在我錦衣衛多年,因為年月已久,皇上本已不打算再追究。可是你們不知安分,又弄出這些事情,那便別怪我錦衣衛不留情了。”

錦衣衛千戶看著我倆,繼續說著。

他話音剛落,突然北面一聲爆炸,頓時火光通天,喧譁一片,瞬間吸引了我們的注意。寧仙兒朝那看了一眼,隨即露出一抹莫名的笑意。

而我心中一凝。

知道了,那是白蓮教的行動開始了。

原來,剛才寧仙兒放飛信鴿,就是探明瞭錦衣衛關押的位置,然後給白蓮教同夥傳去了訊息麼?難怪,這個千戶剛才要以那隻鴿子為目標了。

只是,他為何又放棄了呢?

……不好,他真正的目的,是抓捕我們!

“鐺!”

頃刻間,一聲劍刃破鞘而出的銳鳴響起,千戶腰間的那把長劍瞬間被抽拔出來,月光下掠過劍影,適時冷風吹過,瀰漫出一股令人窒息之氣。

殺氣。

演義小說中常常說起的殺氣。

我一直不明白那是怎樣的氣息,可是這時,我已然親身感受到了。

“?”

忽而,我的竹君子還沒拔出來,就看到千戶面色一變。

這一處,似乎根本就不止我們三個人。這處無錫城中的巷子周圍,不知何時閃過幾道黑影,最終從一處角落,丟擲了一個拳頭大小的東西。

我一眼盯上了它。

很明顯,錦衣衛千戶也同時察覺了異變。

如果那是包著炸藥的糰子,我們三個人說不得瞬間就會在這裡被炸成肉泥。不過,我隱隱感覺,並沒有這麼簡單。此時寧仙兒再度邪魅地一笑,毫無疑問那些黑影就是她的部署,也就是說,咱們未必會被炸死在這裡。

果然。

“嘭!”

一聲轟響,那糰子瞬間爆開,卻是瘋狂地瀰漫出一股白煙,轉瞬之間就籠罩了這條巷子,周圍全是白茫茫的一片,還有刺鼻的氣體,阻隔了一切感官。

……跑!

這,是我的第一反應。

……

在與師父行走江湖的這些年中,我已養成了習慣,每當危險來臨時,就會迅速找到合適的時機,然後拼命地跑,什麼也不顧。

可這一次……

當我冷靜了下來,卻才發現,跑,能跑去哪裡?

這一夜很短,等到天明時,昨天晚上發生的那場爆炸已經傳遍了無錫城。人們都在議論紛紛,說無錫縣衙被人搶劫了一番,有人說是城外的流民潛了進來,搶了縣衙的錢和食物;也有人說,是跟那些錦衣衛有關係。

如此捕風捉影,江湖流言,其實也有可信的地方。

比如,他們猜到了肯定和錦衣衛的到來有著脫不開的關係。

武魁告訴我說,昨天白蓮教劫了錦衣衛暫借來關押犯人的牢房,因為不是京城刑部的天牢,更不是錦衣衛的詔獄,所以過程也十分簡單。

“他們直接炸了牢房的一面外牆,十分迅速就把獄給劫了。其間發生了一場打鬥,但對方無心交戰,錦衣衛也無能為力,只能看著人被救走。”

武魁說,很顯然,身為朝廷的一員,他也參與了昨天的那一戰。

不過,隨後他又問我:

“昨天你去了哪裡?”

“……”

我沒有回答。

在這之前我還在為今後的路做著打算,可此時此刻,我全都放棄了,也十分的明白,不再會有機會來讓我打算了。我看了武魁一眼,問:

“你還打算跟著我?”

“確切來講,是跟到慕容軒來。不過他可不回像這樣跟你一起吃飯。”

“你不用跟了。”

“何意?”

看著武魁,我笑了一笑,依然沒有回答。只是沒有想到,在這樣最後的時刻,陪我一起吃飯的竟會是這樣的一個人。一個粗獷的漢子,剛剛認識,而且還是跟蹤與被跟蹤這麼詭異的關係。不過,對方倒是個江湖赫赫有名的人物。

我竟有一些滿足感。

我對武魁說:你幫我送封信吧。

武魁:送信?

我:送去京城的順風百貨,你既然跟蹤我,那應該知道。你告訴那裡掌櫃的,說守田遭了劫,此時生死各半,是我把他們帶出來,才害了他們。

武魁:你什麼意思?

我:很快你就知道了。

我敬了武魁一杯酒,心中想著,算是提前感謝吧。

酒才入肚,忽然這間客棧的門外衝進來一大批官差,造成一陣騷亂。毫無疑問,他們是錦衣衛,而且,他們此次來的目的,正是我。

“嘿!”

我放下酒杯,有些釋然的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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