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03-兩把刀的難處(1 / 1)
自從那一個晚上,那個綽號老六的京城地痞頭子在我們鋪子裡被殘公子用筷子戳穿了喉嚨、然後屍體又不知被錦衣衛帶去了哪裡下落不明後,後起之秀兩把刀就迅速吞併了老六的勢力,現如今,他在京城已是混得如魚得水。
周恆說,除了向京城的商戶挨家挨個收“月錢”以外,兩把刀還開創了不少明面裡的產業。那間與周恆合夥開的賭坊,就是其一。
甚至還聽說,兩把刀拿到了玄武湖畔秦樓的一支小股。
於是這一次他邀我們吃酒的地方,也是秦樓。
去的路上,周恆與我小聲說著。
他說兩把刀這個人的確有手段,該狠的時候比誰都狠,某些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事情,官府都要怕他三分;而且,這個人也頗講義氣,說話有分量、行為有準則,之前守田發生意外弄丟的那筆錢,他也沒有計較。
周恆覺得,兩把刀的確值得相交。
當然,他也知道,這些來往也只能在暗地裡,可不能擺上臺來。
江湖事誰能說得清楚,萬一兩把刀出了事一牽連出來,那可就是死無葬身之地了。所以那間賭坊,周恆也只是悄悄地出錢,官府也查不到。
而我認為他做得對。
其實說起來,兩把刀再如何有手段,說破了天也只是地頭蛇,管著這京城之地的一部分地下秩序。他收些百姓商戶的銀子、再賺些賭徒嫖客的小錢,倒不會犯了某些禁忌。那些真正的大佬們,也根本不會把他放在眼裡。
……只要不觸碰他們的利益,就會放任著兩把刀。
別的不說,比起那些販私鹽倒軍械的黑道頭子、或者與官府勾結賺不正當銀子的黑商、甚至是明目張膽搶劫官船的混江龍,兩把刀都差得太遠太遠了。
京城臥虎藏龍,兩把刀根本不算什麼。
而怕就怕在,他不滿足於現狀。
所以我告訴周恆,與兩把刀來往歸來往,但得時刻保持頭腦清醒,可不能觸犯了原則。如果他有何出格之舉,就不要再理會他了。
周恆說,他明白。
我點了點頭,看來,周恆混跡這許久,也學會了很多。
……
再一次踏入秦樓,我又遇到了那個在別的窯子叫“龜公”而在這裡稱呼“先生”的李先生。不過,這回我是受邀而來,而且邀我的那個人,他惹不起。
於是他只有尷尬地陪笑臉,領著我與周恆上了樓。
周恆:他認識你?
我:我上次來,他可沒這麼笑,真是狗眼看人低。
周恆:明白……咦,不對,你何時揹著我們來逛過窯子了?
我:……
沒有理會周恆,當然我也不可能與他說那些事,而且很快兩把刀就從樓上迎了下來,親自將我們請入了他包下的那間雅閣。周圍嫖客不乏眼尖的,看到了兩把刀,又看到了我和周恆,他們也許聽說過背後站著龍門鏢局的玉恆閣周掌櫃,但他們卻似乎都不知道我是誰。一時間,我聽到一些議論紛紛的聲音。
但其中大多都是抬高我的身份。
有的說我是龍門鏢局派下來的,兩把刀想透過周恆與龍門鏢局攀些關係;也有的說,我可能是江湖中新起的少俠,因為他們看到了我手裡的劍。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我已經習慣劍不離身了。
總之,因為兩把刀如此盛情的態度,沒有人再私下瞧著我說“如此年紀便知道逛窯子”之類的笑話了。儘管他們不認識我,只認識兩把刀。
當然,對於這些猜測,我只是笑笑,依然不去理會。
入了席,兩把刀親自為我倒上了酒,並且噓寒問暖問起我離開京城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口裡還說著兄弟之類的話,把自己當做我們的兄長。
我知道,這是因為什麼原因。
任誰都瞧得出來,儘管做生意上的事情是周恆在做主,但在處理江湖上這些關係的時候,其實周恆和守田甚至包括佟小玉,都是以我為首是瞻的。兩把刀混跡到這般,定然已成人精,更精於此道,顯然早已瞧出了這些。
我凝了凝神。
那麼,看來今天兩把刀的用意,應該也不是做生意的事情了。
“我到無錫的時候遇到了師父,然後師父讓我做些事情,便耽誤了許久。倒沒想到,這來來去去,竟是已經到了年底了。”
我隨意回答了他。
之前對於周恆,我也是這般的說辭,那些故事,誰都不可以告訴。
然後就是酒肉和姑娘一起好生伺候著,兩把刀也絲毫不提正事,只無比殷勤地給我倆頻頻倒酒,家長裡短說些閒話,十足一個好哥哥的模樣。
我知道,他是想讓我先提。
江湖之道,他明白,同時也明白我明白。
於是,我也只有順了他的意思。
雖然我也不是十分想淌他的渾水,可週恆在京城開創產業,必然需要兩把刀的幫襯,為了幫周恆一把,我也只能身不由己了。
我回敬了兩把刀一杯,說:
“刀哥對我兄弟倆的情誼我們明白,你若有為難之處,儘管說便是。”
“哪裡話?來,喝酒,喝酒!”
“你這般遮遮掩掩,卻是不把我們當兄弟了?”
“……”
兩個來回,兩把刀覺得時機成熟,遂止住了笑臉,將屋子裡陪侍的人全都遣了出去。緊接著果然露出一臉為難之色,瞧著我和周恆。
他說:不瞞兄弟說,我此刻確有為難之事。
我心中一笑,正色道:說來聽聽,若能幫襯,我們也想想辦法。
兩把刀:是這樣的,珍寶閣的宋老爺家中有一箱唐朝遺留下來的古書,他家裡鬧了糾紛,結果那箱書被他家夫人賣了。於是宋老爺就託我把那箱書想辦法給弄回來。可東西現在在淮南商會的手裡,我如何弄得出來啊?
周恆:那我們也什麼辦法啊?
兩把刀:也並非如此。淮南商會年底有個宴會,他們打算送出一批稀貨,半賣半送給捧場的商家,價高者得。我在想,如果你們替我……
我:明白了。
聽完兩把刀的話,我頓時明白了他的用意。
這個淮南商會我也略有耳聞,倒不是什麼江湖勢力,據說只是一些正當商人組成了聯盟。因為正當,所以明面上就有官府的照應,兩把刀當然不敢亂來。
可,如果只是出出價買回來,也太過簡單了吧?
“……”
我看了周恆一眼,很顯然,此刻他也有很多疑慮:
兩把刀,只說了一半。
……
淮南商會的賓宴,是在臘月二十五,也就是三天後舉行。
以周恆如今在京城的地位,也算是小露了頭臉,應該勉強能混到一張請帖;就算人瞧不起,也還能借著佟家的面子,請陸本忠幫我們弄一張來。
然後出價買書,而且兩把刀當然也不能讓我們出錢,所以只管喊價便可。
……如此簡單!
但就是因為簡單,我才覺得這件事不尋常。
“此事容易是容易,但我們得知道實情。不然若是出了意外,我們東家怪罪下來,誰都受不起。所以,刀哥,你說的,可真是實情?”
思考了一會兒,我決定先表了態。
這次我搬出了龍門鏢局來壓他,讓他不敢再有半分隱瞞。隨後我看到兩把刀臉上的為難之色,真的不像是裝出來的,聽到龍門鏢局的名字,他顯然也被壓住了,只咬著牙,顯然龍門鏢局和他沒說的那一邊,他都得罪不起。
我第一次看到,兩把刀居然也有如此無助的神色。
“刀哥,你也看到了,上次佟家老爺子還親自來了,說明他並不是放著咱們不管的。若是真出了事,莫說我和小寒兄弟倆,我怕連你也被連累了啊。”
周恆補充了這一句。
顯然他也不敢有半分妥協,再度拿出了佟家老爺子來壓兩把刀。
“唉!”
終於,兩把刀嘆了口氣,似乎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
他說:那些古書裡面,夾著宋老爺的賬本。
……賬本。
聽到這個名詞,我瞬間沉下了臉。我當然不會認為那單純只是做買賣的記賬本,在江湖中,這個詞,早已變得十分敏感,尤其是在不乾淨的勾當上。商家給官府行賄,通常都會一一記下,如此,才能讓他們的“友誼”更加長久。
更何況,兩把刀說的是,宋老爺的賬本,而不是珍寶閣的賬本。
他說,珍寶閣表面做的是古董字畫的生意,但背後敲詐勒索的勾當可不少,更甚者,宋家還養著一群盜墓賊,混的可是名副其實的黑道。
他也不是受人所託,而是被人給威脅恐嚇了。
也難怪,兩把刀會如此為難。
“你們可要幫幫我啊!”
兩把刀懇求道。
宋家做的這些個生意,雖然與官府也有勾結,但自也不能買通了全部的官。錦衣衛不管這些,宋家也不可能買得了;而六扇門,可從來不會被人所收買。所以,六扇門管江湖事,當然從早便盯上了這個所謂的“珍寶閣”。
於是,宋家不能隨意露面,就恐嚇兩把刀來替他們做。
兩把刀若是不做,得罪了黑道,定不會有好下場;
而若是做,可事情牽扯太大了,他又哪裡敢隨便相信別人?假如隨便找個商家去淮南商會把書買回來,被人察覺了裡面的賬本,那就全完了。
兩把刀擔不起這個風險。
所以,他只有選擇他信任的我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