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11-這是……逛窯子?(1 / 1)
賬本的事,算是徹底告一段落了。
當天晚上,兩把刀再次邀我們在秦樓吃酒。沒有了八字鬍的壓迫,他也瞬間快活了許多,還將那五萬兩銀子送給了我和周恆,算是謝禮。
……他本來也不想涉入這件事中。
而只要是錢,我們都來者不拒,全都收了下來。
這五萬兩銀子,再加上我從唐澤身上搜得的錢,合計五萬零七十二兩餘三文錢,便是我們忙活這一場的報酬。當然,其間周恆要面子買了個唐朝玉器花的那三百兩,是他自己的開支。總之,我分到了一筆鉅款。
如此,我當然是高興的。
雖說是不義之財,但我不就是靠著不義之財才活長大的麼……
周恆收了銀子,也滿面紅潤。他說也沒枉費咱們擔驚受怕了這些日子,有了這筆錢,他又能繼續開創他的產業,進行他的宏圖壯志了。
反正,結果,皆大歡喜。
“這次多虧了二位兄弟幫我,不然,我還真不知道怎麼辦了。”
“人在江湖,不就為的一口吃的麼?如今咱拿了利潤,落了實在,刀哥就別說這些感謝的話了。更何況,如此一說,豈不是見外了?”
“在理,在理。”
兩把刀笑著,又抬起酒來敬了周恆一杯。
我在旁邊看著他倆侃侃而談,獨自發笑。兩把刀知道我不愛閒聊八扯,遂也沒有找我嘮話,只在敬周恆的同時,不忘也敬上我一杯。
他說這幾天我倆忙他的這件事,定然忙壞了吧,那今天索性就放鬆放鬆,他讓李先生找兩個水靈的姑娘陪我們喝酒,今天夜裡就不回去了。
“那可不行!”
我還沒開口,周恆就已率先反駁了出來。
兩把刀什麼意思,誰都明白。這裡是窯子,在窯子裡過夜什麼意思還不清楚麼。周恆嗆了一口酒,急忙說咱倆年紀還小,若是這個時候便流連於風塵之地,那豈不是讓人看了笑話。他連連搖著頭,直說不行不行。
隨即兩把刀大笑一聲,卻說:
“張兄弟與周兄弟年少有為,如今這般作為又是幾個人能做得出來的?莫說這些話了,誰敢笑你們?我看人羨慕你們可都還來不及呢!”
“那也不行!”
這一句,是我說的。
我知道周恆念著佟小玉,自不想做出出格的舉動來。而且,他也不敢。在窯子裡過夜,佟小玉性情本就略有潑辣,若是被她知曉了,那還得了?
而我……
雖說以前師父常常揹著我出去,我也知道他就是來窯子尋樂。但是,我可從來沒有想過要跟師父一樣,具體什麼原因我也弄不清楚,反正總覺得我就不應該來這種地方。也許,是當年師父的那一頓打,讓我現在還感到後怕。
誰知道,兩把刀居然提出了這種提議。
“刀哥,你知道我倆從哪裡來。若是被咱東家知道了,那可就不知道會有何後果了,佟老爺子兇得很你也知道,而且咱上頭,還是一個姑娘家。”
“兄弟你這就想多了。”
兩把刀反駁我道,“身為男人來這種地方又有何錯?人說的溫柔鄉,身為英雄哪個不想偶爾溫柔一番。佟老爺子若是因為這個責怪你們,那可就不人性了。”
“可是……”
“別可是了,今兒我當哥哥的就替你們做了主,好好消遣一回。”
“……”
我和周恆最後對視了一眼,相繼無語。
此時兩把刀酒興正起,恐怕我們說的話他都不會聽入耳裡了。
很快,門外就迅速進來了幾個姑娘,在秦樓這種地方,姿色也不會差,一個個長得頗為水靈,想來正是這江南水鄉養育出來的姑娘。我一眼見得他們,瞧上去也並不俗媚,反而舉止優雅,才藝多端,不似我想的那樣。
這讓我想起一個人。
……寧仙兒。
待得我回過神來,姑娘們已經跳完了一支妙舞,分別坐到了我們屋中三個人的身旁。我眼前的姑娘倒上一杯酒,似乎要與我共飲一杯。
“呼!”
我舒了口氣,抬起酒,一飲而盡。
……
夜深。
我們那席酒吃完,按照規矩,分別安排了一個房間。
我有一些微微的醺醉,在身旁姑娘把我扶入了房間後,我便一把將腰間的劍扔到案上,獨自靠在了床頭。此時,心中,不知在想些什麼。
“公子,你可是累了,奴家幫你按按肩膀可好?”
這時,我聽到弱弱的聲音,耳中有些軟綿綿的。
我抬頭看了她一眼。
只見她雙手合在腹前,有些規矩地站著,柳葉眉、瓜子臉,生得一副楚楚憐人的模樣。她想要抬起頭來看我,卻又有些害怕,只能低著頭,細聲細氣地問我。我知道,是因為她覺得我沒有那麼好伺候,並且,她也看到了我的劍。
或許還因為,我是兩把刀的客人。
見得我沒有回答,她又稍稍昂起頭來,繼續問我:
“或者,公子想要聽些小曲兒?”
“你叫什麼名字?”
“奴家叫月兒。”
聽到我開口問她,她依舊用軟綿綿的聲音回答了我。
於是我又問她:
“這不是你本來的名字吧?”
“?”
聽得這一句,她忽然抬起了頭來,讓我徹底看清了她的臉。不過短短片刻她又把頭低了下去,也許因為不敢忤逆我,竟把身世全盤說了出來。
“奴家本名叫江思燕,太湖漁家的女兒。爹爹以前好賭,輸光的家產,便只能把我送到這裡來抵債。公子莫要生氣,這裡的姐姐們,都是改過名字的。”
“我不生氣。”
我說道。
想來到這裡伺候人的姑娘,每一個背後都有著悽慘的身世,不然,誰又會願意如此。我看這江思燕生性柔弱,必然受過不少嫖客們的為難,此時見她無比的小心翼翼,就好像怕哪裡惹我不開心一般。如此,卻讓我有些不忍。
我從床上坐了起來,對他說:
“謝謝你方才陪我喝酒,你且回去吧,我不需要人伺候。”
“公子……”
說完,眼前的江思燕竟是隱隱哭了起來。
她問是不是我不喜歡她、或是她哪裡讓我不高興了,若是我就這麼把她趕出屋去,她肯定要被責罰的,別的不說,她這個月的月錢,就別想拿到了。
“……”
一幕梨花帶雨,更讓我心亂如麻。
“那你就待在屋裡吧。”
終於,我對她說了這一句,然後臥在床上側過了身去。
然而雖有醺醉,我卻如何也無法入眠。我感覺得到,江思燕在原地待立了許久,然後腳步輕輕地,走到了我的床邊。她似乎想要做她該做的事情,可是似乎又察覺得到我並沒有睡著,最後只坐在床邊,不知想些什麼。
窗外有月光照進來,一片皎白。
我和她就保持著這麼一個奇妙的距離,靜靜的。
我知道嫖客進窯子該做什麼事情,而且此時我的身份就是嫖客。可我覺得,假如那樣便成了一種欺凌,我不喜歡做欺凌別人的事情。
不是因為她的原因,而是因為我。
……
“你如果累了,便躺下休息,我不會碰你。”
不知過了多久,一句輕喚從我口裡發出,如此的清醒。
隨後,江思燕似有怔神,遲滯了半晌方才回答我:
“公子歇息吧,我不累。”
我能聽出,她這句話裡,有些別的意味。頓時,我忽然有些後悔,卻是因為我剛才的這句話,似乎傷到了她本就卑微的自尊。她是娼女,在一些人的眼裡或許也就是骯髒不堪的,儘管我說這句話的本意,並非如此。
於是我說:
“我有一個朋友,也曾在這裡待過,所以我並未低看你。”
“謝謝公子,我不累。”
江思燕繼續回答了一句,但這回,語氣明顯正常了許多。
“你若不休息,明日狀態不好,豈不是又要被扣月錢?”
我問她。
然後她沒有說話,結果我也不知為何,一下便攬住她的肩膀,將她拉到了我的一側。我和她一起平躺在床上,當然,我的手臂被她壓住,抽不回來了。
依然靜靜的,我聽到她的呼吸聲。
還有淡淡的溫暖。
我記得,很久很久以前,在顛簸的車中,我就是這麼靠著孃親入睡,那時傳來的溫暖,就與此時是一模一樣的。隨後的許多年裡,我都再也沒有感受過這種溫暖了,有的,只是師父身上濃濃的酒氣,或是守田身上的汗味。
我彷彿回憶起了許多。
於是就這樣,在一個初識的姑娘身旁,我漸漸進入了睡眠。
……
夜更深。
我是被一聲詭異的震響驚醒過來的。
一醒來,我迅速拔出了放在案前的劍,同時聽到整個秦樓之中傳來的陣陣騷動。就在我們這間的隔壁,一聲劇烈的撞響,徹底打破了夜的沉寂。
江思燕也迅速醒來,茫然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我只感覺到了,殺氣!
“嘭!”
終於,最後一聲碰撞在耳邊響起,我們眼前的那一面牆壁,竟是生生被撞破而開,土木橫飛,一個人的身體直接飛了進來,然後倒地不起。
他的脖頸間,現出一條血痕。
而這個人,竟是那天晚上我與周恆見過的老乞丐!
“啊!”
江思燕因為恐懼頓時緊緊地抱住了我,同時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無比尖銳地傳入我的耳中。秦樓四周,數盞燈火夜裡連連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