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14-撿了一個累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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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萬沒想到。

從京城開始,跟了我們兩天一夜的人,是江思燕。

我一時呆滯下來。

而周恆也莫名其妙地看著我。我們兩個的劍都已出鞘,並且設想好了假若從那樹後出來的是某某賊寇或是某某殺手的話,我們該如何去應對。可是誰又能想得到,跟蹤我們的,不是賊人,也不是官府的人,而是江思燕。

……她跟蹤我們幹嘛?

我一眼看去,不由咬了咬牙。

只見此時的江思燕,一手扶著那光禿禿的樹幹,滿臉風塵僕僕的模樣。她的衣裳上沾了許多灰塵,一邊的膝蓋上也浸出了幾分殷紅。

看樣子,應該是剛才馬驚了狂奔之後她追趕上來不慎跌倒而留下的。

“你來幹嘛?”

我問她,同時把我的竹君子收回了鞘中。

“你替我贖回了自由,我沒地方去,所以只有跟著你。”

江思燕回答。

她依然微微低著頭不敢看我,一副嬌憐的模樣,再加上此時膝蓋上受了傷,更讓人心中不住生出憐憫之意。聽到這裡,我也明白了,定是兩把刀告訴了她贖她的人是我,她才一路跟了過來。真不知道,兩把刀是怎麼做事的!

想著,我心一狠,對她喝道:

“你從哪兒來就回哪兒去,別跟著我!”

“我找不到我爹和我娘了,那個刀哥說你要去杭州,我就只有跟著你。”

“我不是給了你錢麼?你想去哪裡都可以。”

“我不要錢,我就想跟著你。”

江思燕這回終於抬起了頭來,看著我回答道。

剛一說完,她就因為膝蓋吃痛忍不住叫喚了一聲,而後又強忍著痛,十分倔強地懇求著我。我看見,她的眸中,似乎已有淚花瑩瑩了。

“……”

我再一咬牙,卻不知如何是好。

而這時周恆湊在我的耳邊說,荒郊野外,把人一個姑娘家扔在這裡也不好。

於是,我只有長舒了一口氣。

“先上車吧。”

……

這一路去,又是我在趕車。

本來是打算丟給周恆懶得理會的,可是此時那江思燕在車上,我假若也在車廂中,卻不知該與她說些什麼。所以這累活兒,便只有主動接下來了。

周恆把腦袋湊了出來,有些幸災樂禍地看著我。

而我,更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此一去,很快便到了一座小鎮上。瞧著天色已晚,周恆便說在這裡尋間客棧歇息,更主要的是,江思燕的腿此時已經流了很多血,若是再不找大夫瞧瞧,看她這麼嬌弱的模樣,搞不好,真的因此死在我們的車上都有可能。

我說,行吧,但得由你帶她去找大夫。

周恆笑道,又不關我的事!

我再無話說。

於是結果到了鎮裡,是我揹著江思燕去瞧大夫的。雖然她還能走,可是讓人看見我如此虐待一個姑娘,怕我自己的臉也沒處擱。

原本遊山玩水的興致,也早已沒有了。

毫無疑問,此時,多了一個累贅。

夕陽下,我揹著江思燕,走在人群稀少的街道上。她兩手環著我的脖子,靜靜的,一句話也不敢說。我能感受到她的心跳,有些忐忑,卻又有一些安穩,但在這寒冬跡象還未徹底消去的早春時節,感受更多的,還是彼此的溫暖。

我問她,沒有回過頭:

“你就是這麼兩隻腳一路跟著我們來的?”

“嗯。”她的聲音很小。

“怎麼不把你的腿給走廢掉?”

我哼了一句,卻不知,自己的話中,究竟是何意味。

在鎮上瞧了大夫,大夫說,江思燕的膝蓋只是破了皮流了點血,好好養傷便可,並沒有多少大礙。開了服外敷藥,我便又揹著她往回走。

來到客棧,周恆已經訂好了房間。

兩間。

他帶著無比猥瑣的奸笑,目送著我把江思燕送入房中,又無比殷勤地替我們關上了房門。我知道他是什麼意思,但此時也懶得與她計較。

我把江思燕抱到床上,依然無話可說。

但我能看到她腿上尚未處理的血,無比清晰地映入我的眼中,讓我不由有些負罪感。仔細想想,其實我也並未做錯什麼,但就是不知為何,看到眼前一幕會感到有些心疼,尤其,是在看到江思燕眸中帶著對一切都擔驚受怕的淚光時。

……也許,都是經歷過悲慘的人。

“我去給你拿些吃的,你好好休息。”

“……”

江思燕沒有說話,彷彿欲言又止。

我終也不再理會,轉過身,徑直走出了房間。

……

“她,是你從秦樓贖出來的吧?”

“你知道了?”

“我怎麼會不知道,兩把刀告訴我的,我早就知道了,只是懶得說而已。你倒是可以啊,拿著錢不資助我,卻想著去窯子裡給人姑娘贖身?”

“……”

“贖金是五百兩,你給了兩把刀一千,除去替她打理家事的那些,一共餘下三百多,兩把刀把錢退還給我了。他以為我也知道這件事,所以沒想到這些,就讓我把錢轉交給你。但這事你沒告訴我,我便還沒給你說。”

“兩把刀怎麼做的?”

“聽說她爹是個賭鬼,兩把刀便不敢讓江思燕回家,給了她爹一筆錢,送到不可能再回來的地方。然後,就給了江思燕一筆銀子讓她過活咯。”

“難怪,她說她找不到家了。”

“這樣也好,免得贖出來以後又被賣回去。”

“呼!”

我嘆了口氣,夾起一塊肉,卻胃口全無,轉而只是喝了一口酒。

周恆倒是事不關己,一腿盤在椅子,夾起菜便往嘴裡送,怡然自得的模樣。他問我,現在打算怎麼辦,帶著江思燕一起去杭州?

我:不行。

周恆:怎麼?

我:我說不行就是不行。

周恆:也對!像她這樣的姑娘,不說人如何,反正往壞裡說便是早已被人糟蹋了,你發發善心還行,若打算留在身邊,恐怕換作誰也會有所芥蒂。

我:不是那個意思。

周恆:那是什麼意思?

我沉默了半晌,也沒有胃口再與周恆吃下去了。

招呼來夥計,叫人把酒菜給收了,然後我直接躺到周恆的床上,作勢睡了過去。隨即周恆跳起大罵,說你不吃我還吃呢,而且幹嘛不回你那屋睡去?

“……”

我沒有理會他,只管裝睡。

但誰又知道,這一夜,我如何能睡得著?

……

夜深。

在這早春時節,透著徹骨的寒意。

此時的我,坐在案前,沒有點燈,只有眼中映著的迷離的月光。看著江思燕靜靜地躺在床上,已經進入了熟睡,我似乎終於做出了決定。

桌上,放著一千兩的銀票。

還有治療外傷的藥,也被我放在了極其顯眼的地方。

“呼!”

我長嘆一聲,立起身來,悄悄地出了房門。隨即卻是迅速地回到了周恆的房間中,費力地把他從熟睡中叫了起來。周恆一睜眼,見得是我,當即無比不耐煩地罵咧了起來,也絲毫不理會我,埋著頭又繼續睡了下去。

“起來!”

“幹什麼,大半夜的?!”

“走了,趕緊!”

我費了好大的力氣,也不敢點燈,終於把周恆從床上拉了起來。

他睡眼惺忪地問我,這就是你想出的辦法?

於是我只有無奈地說,趁她睡著了,趕緊走。

我們像是做賊一樣,偷偷摸摸地穿了衣裳,又偷偷摸摸地下了樓去,生怕弄出一絲聲響。然後又無比焦急地找到守夜的夥計,向他拿了馬廄的鑰匙。

做完這一切,天色已經朦朧。

早飯也沒吃,我和周恆就帶著包袱,匆匆去牽馬車。

周恆:我覺得這麼做,不地道啊。

我:你知道什麼,帶著她,我們還如何闖蕩江湖?我替她贖了身,剛才又給她留了銀子,想她也能找到回京城的路;就算不回去,也夠足她生活的了。

周恆:不是,我是說,有點殘忍。

我:帶著她才是殘忍,沒準,我可能會害了她。

周恆:那你當初幹嘛還要贖她,贖完了,又把人扔在這種地方。

我:說這麼多幹什麼,趕緊走!

周恆:走就走。但我還是保持我的看法,你這事做得不地道。

我:愛誰誰!

我罵了一句,不想再與周恆解釋什麼。他以為我是在意江思燕的出身,卻不知道,也許我的出身還連江思燕都不如。我在錦衣衛備了案底、又在洛陽殺了人、至今都不知道還在不在通緝令上,這些,我又有何資格在意別人?

……也許從很多年前開始,我就已經是亡命天涯了。

更何況,有朝一日,假如錦衣衛又來找我,或者是當初那個混江龍又買了殺手來殺我,而我帶著一個江思燕,卻不是害了她是什麼?

混江湖,本就不能拖家帶口。

我既然救她脫離了苦海,就更不應該讓她陷進來。

“你呀,看你以後還敢不敢隨便發善心!”

周恆走在前面,一邊數落著我。

然而在他走到馬車面前,正打算解開拴住的韁繩時,整個人卻忽然怔了住。我聽到他也嘆了一聲,還有幾分無奈,最後,轉過身來看著我。

“……”

我沒有說話。

只朝周恆身後的馬車看了一眼,徹底變成了無話可說。

車中,江思燕裹著單薄的衣裳,卻不知什麼時候趕先我們踏上了馬車。她此時有些懼怕地看著我,但目光中,更多的,卻依然是她的那一股倔強。

她打定了主意,定要跟著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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