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15-再丟你一回(1 / 1)
天未明,我們的馬車已經行駛在路上。
我不明白江思燕是如何想的,她即便是打算報恩,可我已經拒絕了,她為何還要如此鍥而不捨。甚至,她上車時,就連頭髮也沒來得及梳理。
就這麼,趕在我們前面賴在了車中。
生怕我甩了她一樣。
……我的確是想甩了她。
我從來沒想過,我浪跡江湖亦或是亡命天涯的時候,身邊還帶著一個人,假如是周恆守田便也算了,畢竟他們跟我一樣是被洛陽府通緝的。唯獨,我便從來沒有想到,跟著我行走江湖的,會是一個姑娘家。
以前師父告誡我,遇到危險,就沒命地跑。
而這時,身後跟著一個姑娘,我又如何能不顧一切地逃命?
我覺得,我做不到。
那麼,這不是害了她是什麼?
“……”
我看了身後的車廂一眼,車簾的後面,也不知周恆在和江思燕說些什麼悄悄話。但也懶得理會了,找到機會,我也還是會送走江思燕的。
“……籲!”
突然,我一個措手不及,急忙進拉韁繩,停下了車。
周恆急忙探出頭來,問我發生了什麼事。而不用等我回答,他顯然就已看清了一切。此時,在路的前方,一個蒙著面的黑衣人,正踉踉蹌蹌地向著我們走來,似乎還受了傷。若不是我停了車,恐怕早已不知被撞飛了多遠。
我不知道他神智是否清醒,但只朝著我們不停走來。
“你是誰?”
周恆喝了一聲,但顯然也沒有止下那人的腳步。
我急忙拔出了劍,退後三尺,緊緊地逼視著對方。不過,在還沒弄明白來龍去脈的時候,那人卻一下倒在了我們的車上,再也沒有起來。
隨即周恆踢了一腳,那人便滾下了車去。
“……”
“……”
周恆看著我,我也看著周恆,都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我喝令車中的江思燕不要出來,然後也不敢靠近,只朝著車下觀察了幾眼。根據我的經驗,我覺得那人躺在地上一動不動是死了,就算能救回來,也得花上不少的藥。
可是,他究竟是個什麼身份呢?
如此時候,一個在路上拼命逃奔的人,說不得正在被人追殺。
而我看那人的裝扮,黑衣蒙面不敢以真面目示人,難說是好人壞人。但不管怎麼樣,這件事與我們沒有絲毫干係,還是不聞不問的好。
“咱們不管他,繼續走吧?”
周恆看著我,顯然也知道這些道上的規矩。
然而我卻回答說:
“恐怕走不了了。”
很快,前方路的盡頭,便看見幾個人追了上來,也是手裡都拿著劍,很明顯就是追殺黑衣人的。他們一眼看到此處的景象,便瞬間趕了過來,將我們這輛車團團圍住。其中一個看了看地上的黑衣人,然後說,死了。
接著,所有人的目光,就聚集到了車上。
某絡腮鬍大漢:你們是什麼人?
我:過路的而已。
絡腮鬍:過路的?兄弟們,搜搜看!
周恆:你說搜就搜……
我:讓他們搜。
我一把攔住了周恆,讓他別觸怒這些人。明顯看出,此時的情況於我們一點兒也不利,所以只希望這些不是什麼歹人,不會見人就殺的好。
於是天色朦朧中,我們連人帶車就被這些來歷不明的人搜了一回。當然,本來就與我們不相干,所以也並沒有什麼可疑的,就算是我們手中的兩把劍,也沒有說人出門就不能帶把劍防身。我們說,我們是去杭州遊玩的遊客。
“他是怎麼死的?”
“我一停車,他好像不行了,就死了。”我說。
這時,某人報告:“大哥,他是竭力而死的。”
“身上留下什麼東西嗎?”
“沒有。”
“這回,可以讓我們走了吧?”
聽得兩個人的交談,說明與我們的確沒有關係後,我便問絡腮鬍道。隨後他倒也沒回答,對手下遞了個眼色,便給我們讓開了路。
到這裡,我更加想不明白這些人究竟是什麼來路了。
還有,那個被追殺的,又是因為什麼原因被追殺?
……自然,不該問的我也不會問。
道了一聲謝,我便把周恆塞進了車,趁著對方還沒改變主意之前趕緊走。這一次,我也沒有再慢悠悠地趕車了,對著馬吆喝一聲,一路揚長而去。天邊,一抹曙光漸漸從地平線下升了起來,黎明已至,天色,越來越明。
我們,成功渡過了一次風波。
……
“我說的吧,天不亮就出門,準沒好事。”
“你還說!”
正午時分,我們到了湖州城外的一座小鎮,稍作歇息。
我們在驛站停了車,倒也沒打算在這裡歇腳,只在驛館中買了一些吃食,補充補充便繼續上路。只因為,跟江思燕在一起,我一切遊玩的興致都沒有了。
周恆跟人談好價錢,買了一些草料。
而這時,江思燕從車中拉開了車簾,一副未經妝洗的模樣,頭上的髮簪甚至是醫腳的藥,都被她遺忘在了之前的客棧裡。她探出了頭來,卻似乎還是有些怕我,見得我和周恆只是在餵馬,便繼續賴在了車中。
見得這一幕,周恆說:
“我看還是給她買支髮簪吧,披頭散髮地跟我同處車中,成何體統?”
“要去你去。”
“又不關我的事!”
周恆嘟囔了一句,便拋下我去廚房裡吩咐廚師做飯了。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終於還是把目光放在了車中。
隨後我也沒有理會江思燕怕我生氣的神情,拉著她並問了路,便向著鎮上走去。一路上,只見得一個散著頭髮的姑娘被我拉著,引來了不少路人的眼光。江思燕怕我為難,遂甩脫了我的手,將她那滿頭青絲挽了起來。
她問我,又想在這裡扔掉她嗎?
我:我心裡是這麼想來著。
江思燕:那你當初為什麼又要把我從秦樓贖出來?
我:要知道你這麼糾纏著我,我肯定不贖!
江思燕:我知道你在意我的過去,我也不強求什麼。我無處可去,也報答不了你,所以就決定跟著你,為奴為婢也好,便想還你恩情。
我沒有說話。
沉默了許久,方才從那一側的貨攤上取了一支髮簪,在攤販的眼中,轉而將髮簪交到江思燕的手上。我說,帶著你可以,但你不能給我添麻煩,讓你待在哪兒你就待在哪兒,我去做什麼你不能問,也不能一直跟著我。
於是她問:那你會回來接我麼?
我說,會!
這時,江思燕淡淡笑了起來,白皙的臉頰透著紅雲,那麼好看。
不過,她卻把髮簪還給了攤販,並且阻止我付錢的舉動。她說,剛才她在車上撿了一支髮簪,看著還挺好看的,就叫我不要花這個冤枉錢了。
頓時,我微微一疑:
“車上撿的?”
“嗯。”她取出了髮簪,遞到我的眼前。
我接了過來,細細凝視。倒只是一支普通的髮簪,製作精巧,但看上去並不昂貴,就是不知道,咱們的車上什麼時候有這東西了。想是上一位租車的人不慎遺下的,我也沒有多想,又把簪子遞迴了江思燕的手中。
不過,我依然取回了攤上那支簪子,並付了錢。
我說:我買的是我買的,你撿的是你撿的,不一樣。
江思燕:那這個怎麼辦?
我有些不耐煩:你喜歡就留著吧,也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人失主也不會再找你要。還有,我剛剛說了,別問我那麼多問題。
江思燕:哦。
我:那走吧,跟著我。
江思燕:去哪兒?
我頓了頓,隨即江思燕也知道她又問問題了,當即閉了嘴,只默默跟在我的身後。這時,我心中卻又有些不忍,咬了咬牙,還是回答了她。
“之前那藥被你扔了,不得再去買麼?”
“哦。”
……
回到驛館時,周恆已經招呼人做了一桌好菜。
我們像平常一樣地吃著,卻沒有了平常那樣的氣氛。只是因為,江思燕在一旁埋著腦袋默默地吃,而我和周恆,也沒有再閒侃任何一句話。
這絕不是我想要的!
記得孃親曾與我說過,那時我還小,父母親因為什麼事有些忙不過來,家中便請了一個嬤嬤來照顧我。但我老哭,只有孃親才能讓我不哭,於是,後來便辭退了那位嬤嬤。我想,我天生就不喜歡被人伺候,一直都是。
所以,我也從來沒有想過,身邊會帶上一個奴婢。
江思燕的出現,明顯打亂了我固有的生活。
我並不希望如此。
於是吃完了這頓飯,我藉故讓江思燕先到驛館的房間中休息,說我要與周恆說些事情。這一回,江思燕倒是無比的聽話,什麼也沒有問。
不過,倒是周恆不明白了。
周恆:什麼事情?
我:收拾東西,走人!
周恆:不是吧!你還想著把人扔了?我看這姑娘也挺不錯的啊,至少佟小玉就沒這麼會照顧人,要不你還是把人留在身邊吧,如何?
我:要留你自己留。
周恆:你說你……真是!
周恆又罵了一句,但也尊重我的選擇。我們急急忙忙收拾了東西,再一次像賊一樣牽了馬,迅速趕著車逃離而去。我騙了江思燕,從早便是這個打算了,但我覺得我並沒有做錯,依然堅持著認為,帶著她,只會害了她。
我,沒做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