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20-鑄劍山莊(1 / 1)
鑄劍山莊。
毗鄰於西湖東岸,風景秀麗。
此莊園佔地百畝有餘,其前身乃是為大明軍隊製造劍盾弓弩等軍械的朝廷機構,名為江南兵造司,隸屬於工部。洪武六年,太祖因故將其取締,這偌大的莊園,便在民間變賣以充於國庫。最後,被杭州一戶名門望族購得。
這一名門望族,便是姓秦。
原本秦家在杭州以經商聞名,族中也多有仕人。那時的秦家子嗣秦觀海,便是一苦讀科舉的書生,但多次落榜,時已無意再鑽研八股。
這莊園被秦家購得,本是作為私人山莊。
可隨後發現,莊內遺留了諸多鍛造兵刃的場所,欲將之拆除,得耗費巨大的精力;同時,原江南兵造司內鐵匠的去留問題,也留待解決,其中,不乏當世聞名的鑄劍大師。秦家正在考慮這個問題時,秦觀海,站了出來。
從此,一個為軍隊提供兵械的機構消失了;
而取而代之的,便是以鍛造天下名劍享譽江湖的鑄劍山莊。
秦觀海本一落榜書生,後做起了鐵匠,數年後又操起了族中本行做生意。而生意越做越大,秦觀海常年混跡於江湖,靠著資本,也成了一方人物。
顯然,他卻並不滿足於現狀。
洪武十八年,秦家以名劍“真武”為誘,邀請天下英豪齊聚西湖之畔的山莊之內論劍比武,最終得勝者便能將真武收入囊中。後又決定論劍會每十年一屆,每一屆皆送出一把名劍,於是使得江湖中人趨之若鶩,論劍會天下人皆知。
江湖人爭的,未必只是那把劍;
而是,論劍勝出之人,可享江湖中那無上的稱譽。
從此,西湖論劍會,成了江湖中十年一次的盛舉。而秦觀海掌控下的秦家,也藉著西湖論劍會的名頭,漸漸成為了江湖中一個名門大派。
江湖謂之:鑄劍山莊。
……
師父一直跟我說:
秦觀海,也就是如今的秦老爺子,是個厲害人物。
他本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儘管後來學會了打鐵,但顯然武力也比不過江湖任何一個習武之人。但就是這樣的一個人,成為了江湖一位霸主。
其精明之處,可見一斑!
初次得見,乃是一個睿智的精瘦老頭,蒼髯白鬚,錦衣華帶,不似江湖人物反倒像個官家老爺,他的眼神中,有一股讓人看不透的光芒。此時,他親自站在山莊的待客大廳之外迎接我們,面容和藹,卻讓人感到有些親切。
“二位少俠,廳內說話。”
“謝過莊主。”
我和周恆還有江思燕,一起行了禮,踏入廳去。
聽說秦觀海有個兒子,在江湖中頗有名氣,不過今日倒是並未得見。豪華奢侈的大廳中,只有秦觀海獨自一人接見我們,竟連下人都未見一個。
侍女為我們斟了茶,就迅速退了出去。
“我聽說二位小友當日在洪澤湖上,一出爆炸沉船斷了混江龍的退路,相助朝廷一舉剿滅江南水賊;其後混江龍買兇報復,小友們又手刃了禍害江湖的殺手殘公子。此等功績,令得老夫我也是讚歎不已啊。”
秦觀海輕撫杯簷,似笑非笑的對我們說道。
但我聽出的意思,分明是在說他對我們的背景經歷瞭如指掌。
我笑了笑,回答說:
“都是江湖傳言,卻哪有這般厲害。”
“莫要謙虛,京城的老陸可是與我說過了,他的話還能有假?真是英雄出少年……誒對了,卻還有一位姓林的小兄弟,如今怎地沒來?”
秦觀海繼續道。
這一句,卻又似在說,他沒有查過我們,也沒有針對我們的意思。
我心中一笑,又正色道:
“他如今在關外為皇上打仗,事出有因,來不了了。”
“是麼?小小年紀便知身赴戰場以熱血之軀報效於國,那位林兄弟,可真乃人中豪傑也。可惜,可惜,今日老夫無緣一見,甚至抱憾吶。”
“秦莊主說笑了。行走江湖,不過找些活路而已。”
“莫謙虛,莫謙虛。”
秦觀海始終面含淡笑,讓我絲毫也看不出他的用意。
面對這樣的人物,我卻才知道,剛才是我低看了他。記得師父曾與我說過不少江湖大人物,也曾作出過評價,但大多都入不得師父的眼。當然,我覺得師父是紙上談兵,吹噓他自己而已。不過,他鮮少高看的人,秦觀海就是其一。
與此人來往,句句都得小心翼翼。
隨後,說完了一番客套話,秦觀海依然沒有表明他的用意。
他從邱管家那裡知道我們今日打算遊湖,便盛情相邀我們在他的山莊內賞玩一番。由他親自作陪,這等的待遇,要是傳出去,恐怕早已羨煞旁人。
當然,我知道,這必須也得我們付出點什麼。
……
鑄劍山莊就建於湖岸之上。
山莊的高牆大院之內,一側便是西湖堤岸。誰想,別人不遠萬里前來一睹的西湖美景,竟是被秦家關在了自己後院之中,成為其一己的私物。
據說,秦家從朝廷買下來時,花了數不清的天價。
而且,還是在國庫緊張的時候,換做平常,怕是十倍百倍也買不來。
“這邊走。”
秦觀海領著我們,對他的莊園,如數家珍一般對我們介紹道。
山莊靠近西湖的這一側,不設院牆,只有橋廊建於湖上,可登湖賞景;莊中有船隻停泊,亦能遊湖泛舟,閒時煮茶垂漁,其樂融融。整個西湖,宛若都落入眼底,著名的西湖十景,在秦家後院之內,竟能觀得半數。
我們一路賞著景,心曠神怡。
卻不由更加對鑄劍山莊的實力財力,望而卻步。
“瞧那邊,你們若是來得早些,便能看到斷橋殘雪。歷來這世上的文人騷客詩賦無數,許多人仰慕而來,得以一見,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秦莊主……”
“嗯?但說無妨。”
“這個……”
打斷了秦觀海的話,我卻有微微的踟躕。
若是對方是兩把刀,這時我也早已先提出正事來了;可對方是秦觀海,江湖中的一方霸主,我卻絕對不能比他先說起正事,只能,讓他自己先說。
我定了定神,只裝作無事人一般。
我說,莊主想必事務繁忙,抽得空閒與我們遊湖,我們已是感激不盡,如此便不好意思再麻煩莊主了,請莊主置一遊船,我們自己賞玩便可。
於是秦觀海也依然不提正事。
他說好,他一個老頭,與我們年輕人在一塊兒,我們也多有拘謹,那他便也識趣了,讓我們自行遊玩,晚些在到莊中赴宴便可,他再招待我們。
隨即,我訕笑了一番。
他的話的確在理,可也能他自己說,我們可不敢提。
最後,我們取了一葉小舟,划著槳,向著湖上緩緩蕩去。
……
“你哪來這麼大的勇氣,敢把他給支走?”
船上,周恆問我,他有些擔憂。
而這時,我正在給魚鉤上餌,江思燕在給一旁的爐子煽著風。江思燕不知道情況真的在遊玩泛舟倒不奇怪,可週恆應該不明白,我哪裡來的閒情逸致。
我想,他一定有些慌了。
“你火別燒太大,一會兒把船給焚了。”
“哦。”
隨後,我與江思燕說了幾句,然後上完餌,那釣鉤扔入湖裡,方才回頭看了看周恆。我說,你沒看他一直就不提請我們來的真正原因麼,他既然是真心想請我們來他這裡做客,那我們幹嘛還客氣,該做什麼做什麼咯。
周恆:你真以為他沒有原因?
我:不是啊。
周恆:那你還心安理得地釣魚?這個時候,哪有魚給你釣?
我:你沒看出來嗎,他故意不提,就是想讓我們先按捺不住,主動問他請我們來的真正原因。到那時,我們就處於被動,就被他牽著走了。
周恆:要是不提,他會放過我們麼?
我:放心,晚上,他肯定就會說了。我覺得,他比我們還急。
周恆:可是……
我:別可是了,那還有根釣竿,你也釣釣。
聽了我的話,江思燕便把另外一根魚竿遞了過來。她不知道我們在說什麼,但因為我早已叮囑過她,不該問的別問,所以她便也乖乖地沒問。
江思燕:周公子,給。
周恆:我不釣!沒心情!
我:你不釣就不釣,兇個什麼勁?
江思燕:公子,沒事……
見得我居然難得地維護了江思燕一回,周恆怔了一怔,與我對視了幾眼,然後氣得跺了跺腳,卻還是接過了釣竿,心不在焉地坐在船頭垂釣了起來。頓時,我笑了一笑,這傢伙,魚餌都沒有,等著魚主動上鉤麼?
我:哼!
周恆:你笑什麼?
我:魚餌!
我把魚餌拋給了周恆,搖了搖頭,繼續專心釣起了魚。
其實我比周恆還要擔憂,不過是想要盡力緩解心神而已。我知道,等晚上的鴻門宴,秦觀海就會跟我們說他的真正用意了。而讓我感到擔憂的是,他的真正用意,又究竟是什麼?這一天的遊玩,我們,究竟要付出什麼代價?
師父說,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逐漸山莊請我,即便知道事出有因,我也不得不來。
如今,不得已受了恩惠之下,也該輪到,我不得不因為恩惠、而付出代價的時候了。我想師父說那句話的意思就是,這個江湖裡,充滿了無奈。
而我也說過,江湖,容不得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