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23-劫後餘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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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西湖邊上的一座小木屋。

門前便是一汪湖水,背靠青山,屋前還有一株桃樹。清晨時分,鳥語聲聲,彷彿隔絕了塵世的一切喧囂,卻不知,師父怎麼找到的這麼一個好地方。

我被師父救到了這裡。

不過,似乎還沒有救完。

我確信自己是中了毒,還因為浸了一夜的湖水而受了點寒。此時我從床上起來,仍有幾分暈眩,四肢乏力,右臂上更纏著一些繃帶。師父懂醫術,應該在我昏迷的時候給我瞧了病,當然,至於毒是怎麼解的我就不知道了。

我出了門,扶在門邊。

晨風吹來,涼意襲人,卻又有一些愜意。

我看到湖邊建著一座小亭,亭間有一棋盤,而棋盤上沒有棋子,只放著一把劍。是師父的那把劍,我見過一次便忘不了,所以不會認錯。

師父和另一個人,亭中對坐著。

那個人一身黑衣,面上也是有些皺紋,瞧上去年紀與師父相仿。我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但因為害怕師父責罰,所以也不敢走近。

但我覺得,應該是師父的某個朋友。

師父朋友很多。

當然,都是他說的,今天之前我還一個都沒有見過。他以前就說每一次之所以能逃出難來,都是因為他認識很多朋友,託了關係才小事化無的。但自從上次在常州城外救了我,我倒覺得師父是要因為瞞著我他的武功,才胡謅出來的。

但今天一看,似乎又不是。

也許,還真是師父託了關係,才在湖裡救出的我。

“鐺!”

正想著,突然一聲尖銳的劍鳴,如同將要刺破了我的耳朵。

我看見,桌上那把劍不知何時來到了師父的右手上,而這時又不知道什麼原因從劍鞘裡飛了出來,被師父左手橫空握住,重重地插到了棋盤上。

晨鳥驚飛,枝葉顫顫。

……這一手,十分的漂亮!

若是在聽說書,聽到這種情節時,恐怕我都會大聲地喝出採來了。我想師父的這一招一定練了很久,比街上玩雜耍的還要熟練無數倍,也精彩無數倍。只不過,此時此刻,我卻無法歡撥出來,因為,我似乎覺得……

他們是要打起來了麼?

“……”

隨即,我看見師父對面的那個人,站了起來。

依然有說什麼,但我沒聽清。唯獨只看到,他的一隻手臂上,竟有一抹鮮紅順著緩緩流了下來。他看了我一眼,最後,甩了袖子揚長而去。

“?”

只留我,不明所以地呆立著。

……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至於那個人是誰,因為我不聽話在先,所以也沒敢問。

師父只是罵了我一句,但並沒有責罰我。

我想是因為他覺得我已經長大了,他不能再打罵於我了。然後師父把我叫到亭中,為我查切著脈搏,末了又拆開繃帶,重新為我包紮了一遍。

“三日之內,忌食辛辣,毒應該便能解了。”

師父說。

而我並沒有驚疑於師父的醫術。

他一直都懂醫術,但我說不清他到底精不精通。師父有時候連我的一個感冒都治不好,而有時候,又能把一個瀕危死亡的人從鬼門關救回命來。我琢磨了許久,最後歸結於只看師父想不想救,他想救,就一定能救得了。

以前,我的一個小感冒,自己會好,他捨不得藥錢;

……而那劇毒可能要了我的命,所以師父再捨不得也不行了。

此時,我只關注著石桌棋盤上的那個痕跡,一個被劍刃深深插入,留下的寬度僅僅只有半寸的縫隙。我看得出神,也沒有顧得理會師父,只取出自己的竹君子,順著那個縫插了進去。師父的劍比我的寬,所以居然也剛剛容得下。

我用力往下一抵,竟是入了石桌數寸之深!

這究竟是師父的劍快呢?還是師父的力氣大呢?

我不清楚,但我知道的是,我的劍插進去卻如何也拔不出來了……

“師父……”

不得已,我求助於師父。

然而師父白了我一眼,捋起袖子,輕輕一握,居然把我死活弄不出來的竹君子,輕而易舉地從石縫裡抽了出來。他看著我,頗為得意。

“……”

而我,早已有些呆滯。

過了許久。

“師父你有如此厲害的武功,卻捨不得教我。”

“我教過你,卻是你自己不學。”

“什麼時候?”

“我讓你日日盤膝作課,靜氣凝神,你卻只學會了坐著睡覺,怪得了誰?況且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日日與人說我是個瘋老道,我更是懶得教你。”

“不教便不教唄!”

“不過這武功只用於廝殺搏鬥,在我道家屬於下乘,我也並不想教你。而且與人交鋒也不看這些,武功再高,不過是力氣大些、動作快些,最終比的,卻是心智。只要你的心足夠強大,你便能立於不敗之地。”

“我聽不懂。”

“說得簡單一點,便是誰出手狠些唄。”

“你專門這麼講,可是我也沒見得有多大的作用。”

“哪裡沒有?舉個例子,你說昨晚你是擾了那個黑衣人的心神,方才趁機逃出命來的。可假若你趁他心神被擾的時候,衝上去給他致命一劍,你的劍削鐵如泥,結果卻不是你贏了?歸根結底,不過是你沒有殺人之心。”

“可是你看我都受傷了,我哪有這麼快的動作?”

“你有。”

“我不知道。我只覺得,我打不過他就應該跑。”

“你看,你打都沒打就覺得打不過了,你還怎麼能贏?以後出去,可千萬不要說是我的徒弟,我混跡江湖這麼多年,可丟不起這個臉!”

“好嘛,下回不管打不打的贏,我都先打試試。”

最後,我這樣對師父說道。

……似有頓悟。

不過想了一想,卻又對師父說,假如我打輸被人給殺了,那你可要來與我收屍,你要記得,你徒弟之所以死這麼慘,全都是因為你不好好教。

於是師父罵道,滾蛋!

他說好歹養我這麼多年,不想著好好盡孝,卻要他來與我收屍。

“你這個逆徒!”

“嘿嘿!”

我笑了起來。這時朝霞盡染,西湖上,一片大好風光。

……

師父只是路過杭州,並不是因為論劍會而來的。

他說人老了,也用不著去爭這些虛無縹緲的名頭;而若是講熱鬧,這江湖哪一天哪一個地方沒有熱鬧,何必擠破了頭去給鑄劍山莊送錢?

我沒有回答他。

因為我和他不一樣,他經歷了許多,而我還沒有。

所以在閒聊了一上午後,也彼此數落了一上午後,師父都懶得再與我一起吃午飯,帶著他算命解卦的幡子就走了,消失在人群嘈雜的杭州城中。而我還要去參加論劍會長見識,便也懶得理會師父,一個人返回了悅來客棧。

……回想昨夜,還真是有些驚魂。

我一回去,並沒有看到周恆,客棧掌櫃的說他天沒亮就出去找人了。

找的,應該便是我。

頓時,我不禁感到有些欣慰。

我想起年幼無知時結識的那幾個杭州府衙役,當年我出事後他們並沒有來找我,反而是我事後再一次溜出來找他們,不過,他們都當不認識我了。

以前,我如何也想不明白。

但今天,似乎弄清楚了全部的來由。

……也許,就因為我是個災星吧。

江思燕一直在客棧裡等我,看到我回來之後,居然衝上來抱著我哭了起來。我最見不得人哭,尤其是姑娘,一看到姑娘的眼淚我的心就軟了。然後,再加上我此時身體未恢復四肢也軟,只能被她擁抱著,如何也掙扎不開。

遇到危險的是我,受傷的也是我。

可,怎麼反倒像是苦了的人變成了江思燕呢?

我不太明白。

但也只能安慰著江思燕,說沒事沒事,我這不回來了麼。

然後過了半晌,江思燕似乎才知道自己有些失態,隨即迅速鬆開了我。不過看到我手上纏著白紗,又貼過來攙著我,將我扶到椅子上。

江思燕:公子,你受傷了?

我:沒事,已經好了。對了,你幫我找件衣裳換一換。

江思燕:怎麼了?

我:昨天跳了湖,衣裳還有些潤呢。

我說道。也不知師父是粗心大意還是懶得管,為我解毒治傷的時候,居然也不曉得找件乾淨衣裳替我換換,結果還是我自己捂得差不多的。

攤上這麼個師父,我還能說什麼……

聽我說到跳湖,江思燕當然不知道昨夜後來發生的事,直以為我是因為救她只跳了那一次,所以滿臉的自責,找來了換洗的衣裳後,竟是以傷為名強行要為我更衣。而我,居然也在傷後,享受了一次別人的這般伺候。

當然,名義上江思燕就是我的隨身婢女,這沒有什麼奇怪。

……只是,我仍然不習慣。

我站立著,讓江思燕替我更衣,居然感到一些愜意。她的動作很熟練,因為她的出身,像這樣替男人穿衣裳的舉動,應該做過不少,不然……

“……”

想到這裡,我的心中忽然閃過一抹情緒。

我搖了搖頭,不知是怎樣的想法,最後咬了咬唇,在她替我換完衣裳後重新坐回了椅上。我看著她,心中再度浮過一陣不忍,跟第一次的時候一樣。

最終,我稍稍側過了臉去,不再看她。

我問道:

“周恆有沒有說去了哪裡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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