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24-我是他朋友(1 / 1)
江思燕說,周恆一大早就出去了。
周恆自然不敢讓江思燕出了悅來客棧,所以他趁江思燕不知道的時候,就已經一個人出門了。如此,江思燕也不清楚,周恆會去哪裡找我。
但我想,他應該是去了西湖。
因為那裡是我出事的地方。
也許,周恆會去打聽,昨天晚上西湖附近的什麼地方發生了命案,亦或者今天一早有沒有人從湖裡打撈出屍體,最不濟的情況,也許能找到奄奄一息的我,見著我最後一面。我想,此刻他的心中,應該是無比焦急的。
就像守田失蹤的那一次,我就十分清楚地記得。
想到這裡,我不由笑了起來。
當然,現在最緊要的事情,失去找到周恆,讓他知道我平安無事。
我叮囑江思燕不要出客棧,然後帶著劍正準備出門,這時,卻是某人有些莽撞地推開了房門,我一看,卻是許久未見的佟小玉。
……佟小玉?
“小寒?周恆呢?”
“周恆……周恆他出去了。”
我一時有些困惑,不禁上下打量了佟小玉一眼。
倒也沒有多大的變化,唯獨與從前不同的是,此時她的情緒中明顯沒有了當初的爽朗,反而變得憂鬱了許多。她有些急切,像是有什麼緊要的事情要通知周恆,我弄不明白,於是只有定了定神,問她究竟發生了什麼。
佟小玉:他沒跟你說麼?
我:說什麼?
佟小玉抿了抿唇,方才把事情的緣由告訴了我。
原來,早在我們到達杭州的那天晚上,也許是從王鏢頭那裡知道了我們的行蹤,佟小玉就私下派人來找過周恆了。這事,我倒毫不知情。
而且,想來周恆也不會與我說。
只是因為,佟家的老爺子性情固執,當初把佟小玉帶回漢中後,依然執意要她嫁給那比武招親招來的遼東漢子。佟老爺子這回來,待忙完事情,也是要來找周恆細數明白劃清界限的。所以,佟小玉便讓周恆早做準備。
也就是說,佟家人,堅持要拆散周恆和佟小玉了。
……難怪呢,那天晚上週恆原來是借酒澆愁,喝得一個爛醉。
“這幾日我們也遇上一些麻煩事,也許他還沒來得及與我說吧。”
我回答了佟小玉。
倒也不知,周恆究竟是如何想的了。
我知道,他的家世,比起龍門鏢局幾乎是不值一提,這也許便是周恆煩悶的原因。儘管江湖人不是那麼講究出身,但沒有實力,說話難免便沒有底氣。
而且,佟家老爺子向來就以固執而聞名,為人又極愛面子,當初比武招親定下的規矩,他自己又怎能腆著老臉去拒了人家的婚。沒準,就是因為這樣,他思來想去,還是打算拆散了佟小玉和周恆,用女兒的婚約去撐佟家的顏面。
這樣做對不對,我不敢妄加評論。
不過,我知道苦了的,只是周恆和佟小玉倆人。
“唉!”
我嘆了口氣,對佟小玉說,這些事情,帝王之家尚是如此,誰也無能為力。
然而佟小玉卻說:
“不是的。爹爹很疼我,我若執意不嫁,他也定然不敢逼我的。我不是叫周恆自己做打算,而是讓他爭取,爹爹現在想看的,就是周恆的態度而已。”
“是這樣麼?”
聞言,我不由沉思了半晌。
倒也的確如此。佟小玉率性而為,上次敢離家出走,這次能做出什麼誰也不知道,那佟老爺子的確不敢逼得太緊。而且先前也說過,江湖人不講究出身,假若真讓老爺子看到了周恆的優點,點頭答應下來也不是沒有可能。
想著,我便道:
“我知道了。我這便去找周恆,一定會想到辦法的。”
“嗯。”
佟小玉點了點頭,一直以來,她都是信任我的。
於是我又叮囑了江思燕一次,帶著佟小玉出了門。只不過,剛剛走出樓道,便聽得樓梯上傳來客棧夥計的聲音,像是焦急地阻止什麼人。
他叫喚道:
“這位老爺,沒有客人的准許,你真的不能進去的!”
然後是一個操著陝西口音的老頭的聲音:
“我來找我姑娘,如何不能進?!”
“……”
“爹?”
緊接著,便是我身邊的佟小玉驚疑了一句。很顯然,此時此刻想要闖入悅來客棧的人,正是她的老爹,漢中龍門鏢局的東家兼總鏢頭。
頓時,我和佟小玉急忙跑了過去。
……
鏢局這個行業,古已有之。
不過,這個行業,太平則興,戰亂則亡。
元末明初,中原天下戰亂頻繁,生靈塗炭,百業不興。那時中原各大鏢局,紛紛倒閉的倒閉、改行的改行,及至太祖一統天下,情況方才有所好轉。
但各大鏢局百十年來創下的根基,也早已蕩然無存了。
這個時候,漢中的佟家,便立起了龍門鏢局的大旗。據說佟老爺子年輕時候便已是一方人物了,混跡於五湖四海,黑白兩道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於是,龍門鏢局便在他的帶領下,迅速崛起,佔據了這個行業的半壁江山。
洪武三十一年,靖難之役,天下再度迎來浩劫。
鏢局業那另外的半壁江山,再次走到了窮途末路。而龍門鏢局,憑藉著佟老爺子廣泛的人脈,不僅生存下來,還蠶食鯨吞,吞併了其餘的鏢局。
如今,龍門鏢局,幾乎是壟斷了整個行業。
而佟老爺子,更是成了當今江湖中的一個傳奇人物。
今日,我也終於得見真容了。
只見其相貌平平,也沒有半點貴氣,反而一身粗布衣裳,十足一個陝北農民的形象。他濃眉大眼,看上去一點也不覺衰老,眉宇之間,沒有鑄劍山莊秦莊主那樣的逼人之氣,但又有一種,讓人感到來自靈魂深處的震懾。
……這不是從外表而來的。
而是,透過他的眼睛,彷彿看透了眼前的每一個人。
還有就是,他的身手,極其不凡。
我看到,兩個前來攔他的夥計,被他兩手分別一把抓起,然後藉著力猛一下按,便是令得那兩個夥計狠狠摔在樓梯上,叫都叫喚不出來。
與師父的殺氣不同,他,是真正有著壓倒性的力量!
“住手!”
很快,那悅來客棧的許飛急匆匆趕來,本欲是斥責這不懂規矩的老農民,誰料待得看清佟老爺子的面目後,卻變得唯唯諾諾,一點也不敢放肆。
他讓人扶走兩個受傷的夥計,竟連連道歉:
“不知佟老爺子駕臨,真是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你是許家那個小毛頭?”
“是,是。前年我與家父在去漢中拜訪過您,不知老爺子身體可好?”
“好?好個屁!氣都快氣死了!”
佟老爺子罵道。隨即許飛話也不敢說,更不敢問,只順著老爺子的目光瞧見了我們。佟小玉後退了一步,最終,便是我站在了最前面。
這時,我是有些緊張的。
但很顯然,這種境地,我也不可能抽出劍來緩解我的緊張。
只有,看著佟家老爺子。
“你是誰?”他問我。
我訕訕笑了笑:“我是周恆的朋友。”
“周恆?那個臭小子!你讓他來見我,明知道我帶著姑娘來了杭州,還往死裡躲,什麼事也不幹!你讓他有種就來,看我不弄死他個龜孫!”
“爹!”
佟小玉嗔了一聲。
然後,果然佟家老爺子極其疼愛他唯一的這個女兒,他臉上的怒色一下散了開去,但很快知道此時不能這樣,又迅速板起了臉。依然是罵了一句,只用一個眼神,就讓佟小玉乖乖地走到了他的跟前,帶著佟小玉就往回走。
末了,佟小玉轉過頭來看了我一眼。
於是我說:
“老爺子,我和周恆待會兒便去拜訪您。”
“來啊!我就看你們敢不敢來!”
佟老爺子仍是罵道,牽著女兒的手,佝著腰頭也不回地一步步下了樓。這一次,沒有人再敢來攔他,反而各自用眼神一路目送他離去。
隨即,許飛看著我,我也看著許飛。
誰也沒有說一句話。
……
我是在昨晚那個湖岸邊找到周恆的。
我去時,只見他一個人呆坐在岸上,看著一望無際的湖水,眉間浮著幾分愁緒。來時,也在街上聽說了一些不好的流言,從坊間流傳出來的。
說,昨夜這裡發生打鬥,有人墜入湖去了。
周恆一定以為,我墜湖身亡了吧……
“放心,洪澤湖那麼大我都活過來了,小小西湖,我死不了!”
我對著他高呼一聲。
隨即周恆迅速轉過身來瞧見了我,他眉間愁緒瞬間散去,轉而變得無比的喜悅。然而,也是瞬息之間,他兩眼一斜,白了我一眼,只說他是在這岸邊找個釣魚的好去處,昨天釣魚釣上了癮,晚上都還惦記著呢。
……我的死活,他才不管!
“哈哈!”
我笑了一聲,也不反駁他。
總之,周恆就如一身重擔終於放下來了一般,跑過來給了我胸口一拳,然後與我並著肩,罵了一句,便高聲談笑地向著悅來客棧走去。
看樣子,他依然打算將他的憂慮埋在心裡。
他不打算告訴我。
於是,也只有我對他先說了。咱們從洛陽逃出來,便也如一家人一樣,他身負殺人罪不能回家,那麼,他的婚事,除了我卻還能有誰替他操心?我在心中沉思了半晌,終於還是放開了他的肩膀,看著他,我說道:
“小玉來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