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28-江湖這檔子事兒（1 / 1）
武林盟主。
我記得，師父也曾給我說過這麼一個名詞。
他說，當年他年紀都還與我差不多，那時江南有個幫派有個大幫主，因為巴結了蒙古人，威逼利誘聯合各大門派組成了一個江湖盟會。後來，元朝被滅，蒙古人也逃出了中原，那個幫派，就被群起而攻之，消失了。
數十年來，江湖也時時在考慮推舉新的盟主，共謀江湖利益。
只不過，這麼多年過去，也遲遲沒有定下來。
而當時的我聽完師父的話，就已經覺得是定不下來了。
我覺得，江湖人都心高氣傲，沒有誰會屈服於誰，儘管只是一個共謀利益的盟會，也沒有人，會願意讓不是自己的別人來當這個武林盟主。
……僅憑這一點，我就斷定。
果然，待得人都到齊，在秦觀海主持的這次會議中，又有人說起了江湖盟主的事情。有人說鑄劍山莊主持了四屆論劍會，完全有能力當這個盟主，於是有人反駁說鑄劍山莊成立不過幾十年，沒有資格；又有人說丐幫是第一大幫，幫眾遍佈全國乃至關外，按勢力的範圍，應該由丐幫來當，而緊接著又有人罵說，丐幫就是一討飯的，如何為各大門派謀求生意上的利益？
這時佟老爺子也掛不住了，直接站起來說道，要說地域範圍，老子龍門鏢局送過西域的鏢，鄭和下西洋的時候老子一樣派人跟著去考察過！
……誰敢跟老子比？！
隨即，有人又改口說，看地域不行，要看有沒有實力，五嶽劍派總掌門武功高強天下無敵，應該由他來當。接著很快有人又反駁說，要說有實力，天天跟朝廷做對的十二連環塢更有實力，你怎不讓人家來當？
而且，你說天下無敵就天下無敵？怎不出來操練操練？
很快，整個場面，已經被爭得一片混亂。
武當和少林都是出家人，儘管一開始沒有爭，但在後面有人推舉了他們後，也都一一站了出來，說假如當上了盟主，他們一定不會辜負大家的信任。
然後，就有人直接罵出了口。
說武當少林拿著朝廷的資助，哪裡曉得別的門派混得艱辛？！
吵著吵著，場面愈加失控，彷彿隨時都要打起來了。武當說少林偷偷向朝廷請求加了扶持的銀錢不要臉、龍門鏢局說哪一回五嶽劍派斷了他們的財路不顧江湖規矩、丐幫又說誰誰誰把他們出賣給了六扇門不講江湖道義。
平日裡個個都是人物，眼下，卻已人人都成了潑婦。
看得這些，我和周恆對視了一眼，俱是無話可說。我們縮在椅子上，只當熱鬧來看，趙信更是無奈地來與我們講，每次，都是這樣的場面。
“習慣就好了。”
他說。
“這還真難得習慣。他們要吵到什麼時候，會不會打起來？”
“放心，打不起來。”
趙信剛剛回答了我，隨即果然有人站了出來，制止了這般場面。
我定睛看去，是一個少林的老和尚。看模樣，應該來頭不小，年紀也是在場所有人中最大的，想來江湖資歷應該無人可比，人人都得賣些面子。於是，因為有人站了出來，這一場鬧劇就這麼草草結束，無人再提武林盟主的事。
作為主人家的秦觀海安撫了眾人，一口無奈地嘆氣：
“武林盟主的事情，下回再說吧”
下回……
……
從廳內出來，我不禁吸了一口新鮮空氣。
周恆說，原來江湖的這一檔子事，更比做生意還要勾心鬥角。
而趙信說，這可比勾心鬥角嚴重得多了。每一年的論劍會，也是各門各派積怨到了極點的時候，要不了多久，江湖，又會掀起一次大洗牌。
“早知道，我還不如待在洛陽老家。”
“江湖，可沒有退路。”
“我知道，我知道……”
周恆默默應著，感覺是我騙了他一樣。不過，要是我不帶他出來混江湖，他也不會得了這番姻緣，那小子，應該對我是又愛又恨。
我打住了他們的談話，說，咱們看比武去吧。
……
這第一天的安排，是八場對擂同時在上午進行，而下午就是鑄劍山莊賣他的那些個劍。江湖人不乏有錢的，更是誰都不服輸，往往兩者相爭下來，一把劍能夠賣出原價的好幾倍。就因為這個，鑄劍山莊不發財才怪。
於是，這樣的影響就是，沒有人能同時目睹八場比武了。
當然，事後江湖上定會傳來諸多傳言，甚至在街邊拍案說書，把每一場比武描繪得精彩絕倫，綜合一下，也便能大致知道比武的真正情況了。
如此，倒也不擔心會錯過了好戲。
這次論劍會的貴賓數不勝數，儘管我們是收到秦觀海親自給的請帖，但顯然也只能居於末流。秦觀海稍稍見了我們，便去招待那些貴賓了。
這倒也無所謂，有他在身旁，咱反而玩得不開心。
“咱們去看南邊的那一場吧。”
趙信提議道，然後帶著我們，還有後來跑過來的佟小玉，一起決定去看南邊的那場比武。不過我覺得，周恆和佟小玉，看哪一場都會無所謂的。
反正也只有我關心這個。
而江思燕，只知道跟在我的後頭，我去哪裡，她便去哪裡。
趙鏢頭說，南邊的那一場，是他認為會最精彩的一場。
他一直在我耳邊滔滔不絕地講著：
“西湖論劍會，咱們這種人，看的就是比武場上激斗的精彩。即便是如第一屆的那樣無聊至極，最終也出了一個無名道人，力戰當時已知的幾大高手，把名劍真武收歸了囊中。那可是一個傳奇人物啊……不，傳說。”
“趙鏢頭見過麼？”
“我當然沒見過。那個時候，我都還沒出生。”
“也是哦。”
“據說那把劍是鑄劍山莊還沒成立的時候就有的，那時是江南兵造司，某夜天落隕鐵，一位當時的名匠就用那隕鐵，歷時七七四十九日鍛造了這麼一把劍，命名真武。這把劍，可是當今天下的第一劍，地位無可撼動。”
“真想瞧瞧啊。”
“瞧瞧？我也想瞧！但至今應該無人見過了，更沒人知道，那傳奇道人仙逝了沒有。不過你如果想見第二位的話，應該機會不小。”
“第二位？”
“第二屆論劍會，名劍承影，是被六扇門總鏢頭取走的。”
“承影？我覺得應該沒有真武來頭大吧？”
“的確沒有。但來看這論劍會，卻又不一定非是來看劍的。你應該不知道，十年前的那一場，我親身經歷過。那時鑄劍山莊放出的名劍是叫霄練，會上力破群雄勝出的是一個叫穆三孃的女子，只不過，在鑄劍山莊即將交劍的時候，那把霄練卻是被人盜走了。結果穆三娘大怒，殺了幾個人，揚長而去。”
“還有這樣的事？”
“是啊，你說精彩不精彩？據說後來鑄劍山莊以另一把名劍青霜，打算作為補償贈送給穆三娘，結果人脾氣大，說不要就是不要，而且也沒人找得到她。這不，這一屆的論劍會，最後的頭籌就是那把青霜了。”
“……”
我有些赧然，本以為只是比武，沒想到居然還能發生這麼多事。
趙鏢頭說，他帶我們去看的，是這一屆最被人看好的兩個人的比武。參與論劍的兩個人，皆是地位不亞於佟老爺子，武功，也屬當今的巔峰。
一個，是武當真人張三丰。
而另一個，是少林方丈的嫡傳師弟空問，少林絕學之集大成者。
少林對陣武當！
這本已是江湖中最精彩的對決了，更莫說，二人皆是各自門派中的宗師級人物。而且，眾所周知，張三丰早年出自少林，後來入了道家自立門戶方才開創了武當。這一場比試，可謂是青出於藍是否勝於藍的論證。
不過……
趙鏢頭還說，儘管江湖人都這樣猜測，但也不知，那二人究竟會不會來。
武當宗師張三丰，十幾年前早已隱世不出，再加上與之對決者，乃是昔日恩師，他又怎好出面？所以鑄劍山莊雖送去了邀請帖，但他未必會來。
同樣，少林的空問大師也是如此。
還有，歷年來鑄劍山莊的請帖就沒有哪一次成功地盡數送到受邀人手裡過，說不得，這次又跟穆三娘那次一樣，等上了場，才發現跟原本所想的一點兒關係都沒有。還得等到事後，才能慢慢挖出論劍者的身份。
“但是，你不覺得這也挺有趣嗎？”
周恆在一旁說道。
說完，他就指著一側池裡的游魚，對佟小玉說快看快看。很明顯，就是等上臺時雙方人都不見了蹤影，他都覺得依然有趣。
……他本就不是來看比武的。
“上臺了上臺了。”
終於，趙信有些欣喜地交換了一句，我頓時把目光放在了擂臺上。
卻是，武當的那方，根本沒有什麼張三丰出來，反而是一個無比年輕的小道，而且我還認識，正是那之前在無錫遇到過的，武當燕少俠。
而另一方……
人至少武當還來了人，少林的這一邊，莫說空問大師了，上場的就根本不是個和尚。只見，一襲幽深的黑袍，手裡握著一把略有彎曲的劍，面無神情。
……怎麼會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