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34-洞房花燭夜(1 / 1)
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
曾經,這彷彿一個夢,一直縈繞在我的心間。
我不知道當年父親是怎樣結識方大學士的,也不知道,他們兩位父輩之間又有著怎樣的情感。那一年,我來到南京後,就開始與方雅彤在同一個書房讀書,我能背下半篇離騷,於是方大學士總撫摸著我的小腦袋,頗為讚賞。
不過他說,也許我還應該學學八股。
似乎,那時父親便為我計劃好了一切前途。
我會放下我喜歡的三俠五義,然後讀大學中庸,還有孟子和論語,一朝中舉金榜題名,入朝為官,接著就迎娶方大學士的小女兒,富貴榮華。
因為某一天夜裡,我就與方雅彤被定下了婚約。
金榜題名時,洞房花燭夜。
這,成了我當時最大的願望,也是最幸福的事情。
有期冀,總是好的。
總是好的……
……
我知道,我確實迷醉了。
夢裡,我似乎做了很多事情,我說不出是喜悅還是悲傷,也說不清是激奮還是癲狂。然而睡夢唯一留下的痕跡,就是夢醒時眼角留下的淚痕,
有些可笑。
我睜開眼,窗外一道刺眼的陽光。
屋內一片雜亂,當然並不是我們在悅來客棧住的最後一晚遭了賊,悅來客棧也從來沒有遭過賊。而是,一盞燃盡的殘燭,還留著最後一絲光明,各種衣物拋滿了整間屋子,映著窗外照射進來的霞輝,春光乍洩。
此時的我,一絲不掛,臥在我自己的床上。
而鼻間,飄來淡淡的髮香,如同撓在心間,有點癢。
“嘭!”
猛然間,我一下坐了起來,更是如同被驚嚇了一般急忙跳下了床。只看著,眼前江思燕亦是一絲不掛,面帶倦色地靜靜熟睡,如此的香甜。
“……”
我一時呆滯。
但明眼就能看出,昨夜我與她究竟發生了什麼。
頓時,我不敢弄出哪怕一絲聲響,似乎就連氣都不敢出。結果是,我睡了江思燕,在這樣的情況下。儘管他是我的婢女,主子與婢女同榻而眠並沒有什麼問題,而且我知道江思燕更沒有什麼問題,她並不會有不願意。
可是……
我想,假如當年沒有發生那些事情,也許此時的我,也早已成了親,甚至有了家室,有一個我喜歡、並且很溫柔的妻子。
但不是江思燕。
而即便所有的事都發生了,我也從來沒有想過,我會睡了一個婢女。
我甚至有過預見,今後帶著她一起遊歷江湖的途中,我們也會順其自然地發生這樣的事。但那是一個水到渠成的過程,而不是,在我酒後發生的。
總之。
我覺得,酒後誤事!
……
江思燕醒來的時候,我正在與許飛商量一些事情。
我讓他幫我買一匹馬。
周恆去了漢中,而我也無處可去了。我想過像書裡寫的那樣,買一匹馬騎著它,馬去哪兒我就去哪兒;或者也想過,用我手裡頭的一筆錢,找個地方安定下來,因為總有坐吃山空的一天。但結果,這些都不行。
雖然我的確買了馬,但毫無疑問根本難以有那般的興致。
這更像是,再一次的逃亡。
本來也可以買兩匹,但我想到江思燕不會騎馬,這般境況也不會容得我有時間去教她。所以,我只能無奈地讓許飛給我弄一匹馬來了。
此時,江思燕從樓上下來,看到了我。
但我只能假裝沒有看到他。
我把支付的銀子給了許飛,他囑咐我保重。
“保重。”
我也說。
有些尷尬,我卻也不知我為什麼會尷尬。一想到今後我將把江思燕抱在懷中,一起騎著馬走遍千山萬水,就更會想到昨夜那些瘋狂的事情。隨即我只看了江思燕一眼,就讓她自己叫些東西吃,我去外面買些出行要用的東西。
“你什麼時候回來?”
江思燕問我,她也許也知道,昨晚那些事不該發生。
“很快。”
我匆匆回答了她,然後逃離似的出了客棧。
……
其實並不需要買什麼。
江湖人闖江湖,一把劍,就已足夠了。
我在杭州城裡閒逛了半天,只花上極短的時間來買了一些藥,最終便在嘆了一口氣後,決定返回了悅來客棧。若是再不走,天可就黑了。
我經過凌雪樓,想起那天替我解了一圍的那個男人。
本想進去瞧瞧,但想想還是放棄了。
像這樣的人和事,江湖中,會遇到很多很多,以後還會。也許對人家來說,幫了我一把也只是他舉手之勞的一件小事,人家未必記得;而今後,我也還會再遇到另一個類似的人,或者,我也會做出類似的一些事情。
相忘於江湖,說的就是如此。
“凌雪樓。”
我念了一遍那個名字,然後淡淡一笑,繼續往回走去。
回到悅來客棧,已是日暮黃昏。
西邊沉著晚霞,燒得一片鮮紅;而東邊,似有黑雲壓城,墜在城牆之上,隱有黑暗吞噬一切的錯覺。冷風不知何處吹起,涼意愈甚。
這讓我突然有些不詳的預感。
……出事了!
一陣恍惚。
我只看到,街邊一處二樓的窗戶被撞得稀爛,彷彿經過了激烈的爭鬥,什麼東西撞破了窗戶,落到了大街上。而下方,圍著不少人,紛紛指著上方私議紛紛,但沒有一個人說的是好事。而那樓上,正是江思燕的房間。
“……”
短暫的失神。
驟然,我全然不顧地拋下手裡的東西,似如瘋狂地跑進客棧。
此時客棧中,更是來了不少人,幾個官差問這問那,許飛在一頭忙得焦頭爛額。而見得我來,許飛急忙迎了過來,一臉的愧疚之色。
我沒有說話。
許飛沉默了半晌,才說:
“出事了。”
“……”
我沒有理會他,只一把將他推開,然後不顧官差們的阻攔,快步爬上了樓。推開房門,裡面早已空無一人,只有一片狼藉,滿屋東西摔得四處都是。
……還有血。
“初步斷定,是唐門襲擊進來,擄走了江小姐。”
“……”
“此事我悅來客棧十分抱歉,沒人想到他們會潛入進來,並且光天化日之下強行擄人。但你放心,事情發生在悅來客棧,我一定會……”
“你會什麼?!”
我打斷了許飛,一句喝罵。
我當然明白,悅來客棧再如何說也只是客棧,人家賣他面子,卻未必是真正攝於他許家,真正發生了什麼,誰會理會一個開客棧的?再者,許家也只是生意人,即便做的是江湖的生意,但又如何敢得罪他們得罪不起的人?
唐門?
鑄劍山莊?
……他們一個都惹不起!
而我,不過他千千萬個客人中的一個,又算什麼?
“唐門……”
我默默唸了這個名字,一對拳頭,早已緊緊地攥在一起。
其實這些事我早有預料,甚至設想過一千種可能發生的情況,也包括了眼前的這一種。但沒有料到的是,等事情發生了,我會如此的震怒。
這是我從父母親被錦衣衛擄走那一次後,第二次怒不可遏。
“打擾一下。”
“慕容軒?”
這時門外來了一個人,我轉身望去,是慕容軒。
我看見他的臉色也有些不好,想來他當官的看到這種事情發生,必然是不會高興的。不過他此時出現在這裡,顯然不會是來看我這麼簡單,杭州城的地位非凡,在這光天化日之下發生江湖劫案,他所在的六扇門在責難逃。
慕容軒看了我一眼,更看到我手裡彷彿隨時破鞘而出的劍。
“跟我來。”
他說。
……
“事情發生後,我六扇門同僚第一時間趕到現場,但並未抓到現行。隨後我差人追查,已經抓到了落網之魚,而江小姐的下落,尚還在追蹤。”
慕容軒一路與我說著。
他帶我走進了一條幽深的小巷,居然是我沒有來過的。
我問他:
“你帶我去哪兒?”
“那個被抓住的落網之魚,你不想看看?”
“唐門?”
“……”
慕容軒沒有回答我,只長長地沉了口氣。
轉入更深的小巷,到了一個院子外邊,慕容軒讓守門的兩個捕快離開,然後帶著我踏入了其中。是一座廢棄的宅子,首先落入眼簾的,是院中一株槐樹,而樹幹上,綁著一個黑衣人,鮮血淋漓,顯然經過了嚴刑逼供。
六扇門的手段,未必不比錦衣衛。
“是你?”
猛然,待得看清那人的臉,我頓時一驚。卻是因為,這個“唐門”的殺手,分明就是我在鑄劍山莊見過的那個絡腮鬍,他是秦家的人!
“……”
我心一沉,終於明白,慕容軒為何會嘆氣了。
原來,是鑄劍山莊假冒唐門,方才明目張膽劫走了江思燕!
慕容軒說,他原本還想,唐門這幾日明明被六扇門盯得死死的,為何還會光天化日之下做出這些事情。結果,終於是弄明白了,那秦家坐著名門正派的名號,就連做這些不乾淨的事情,也要藉著他人的名頭。
我也終於明白了,何謂偽君子之說!
不過,慕容軒隨後又嘆了一聲,對我說:
“方才審訊過了,他如何也不招……”
“人在哪兒?!”
聽得如此,我再也按捺不住,走上前去揪起了絡腮鬍的衣領,狠狠地叱問於他。然而,絡腮鬍抬起頭來見得是我,竟然無比輕蔑地笑了起來。
……他滿臉血跡,對我無疑是種諷刺!
他說:
“人自是被帶走了。但你知道卻又如何?我告訴你是少莊主指使我做的又如何?還有你,六扇門,你們能奈鑄劍山莊如何?哈哈……”
“鐺!”
驟然,竹君子破鞘而出,顫顫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