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35-伊人已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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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隆!”

昏天暗地,遠方傳來一聲雷鳴。

還沒入夜,天地之間,便已黑暗一片。雷雨將至,冷風不住拂起,越來越凜冽,卻帶來了更加徹骨的寒意,這處院中,竟有一片蕭索之色。

……還有殺氣。

“你想殺人?”

這時,慕容軒冷聲問我。

“……”

我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但顯然,我手中揚起的劍已經回答了他。我握著竹君子,早已用劍抵在了絡腮鬍的喉嚨上,對方愈加輕蔑的笑意,更讓顧不得後果。我想,慕容軒會抓我,因為在官差的眼裡,殺人,就是犯法。

然而,似乎並非如此。

慕容軒也看了我一眼,這一次,再沒有他一貫慵懶的感覺。

片刻之後,他抱著雙手,竟是轉身背了過去。

而這時,我手腕用力,眼睜睜看著竹君子生生灌入了絡腮鬍的喉嚨。隨之一抹猩紅,竟有些誇張地噴濺出來,染在我的衣裳還有臉上。

迄今為止,我已經殺了不少人了。

但從來都沒有哪一次,有如此刻的這般痛快。

……對,就是痛快!

“你可是一直以為,我六扇門的人,不會殺人?”

隨後,慕容軒回過身來,一眼確定絡腮鬍已經死的不能再死之後,才淡淡地問我。我不明白他的意思,所以沒有回答他,只把劍抽了回來。

鮮血淋漓,還在不住地下滴。

“小六!”

突然,慕容軒喊了一聲,門外迅速便有一個捕快跑了進來。

“犯人審訊過程中,意外被人謀殺致死,今兇手逃逸在外,我以九州督察使身份令你迅速寫份公文,立案偵查,明日送交我手裡。”

慕容軒對那捕快說道。

但他的目光卻始終停留在我的身上。我手中鮮血還未拭淨的竹君子,還有我臉上帶著猩熱的血汙,竟讓他睜眼說了一次瞎話。這時,我倒明白了,六扇門不是不殺人,而是,他們殺人的方式,與大多數人都截然不同。

我相信,小六之後寫的那份案情公文,一定會按流程送到他的手裡。

但,就不知會壓到何年何月了。

“是。”

很快,名叫小六的捕快領了命,看了我一眼,又迅速退了下去。

只不過沒過多久,還沒等我和慕容軒說話,他又從門外急匆匆地跑了回來,然後湊在慕容軒的耳邊不知說著什麼,像是,有了什麼新的發現。

我看到,慕容軒的臉色,越來越沉。

……

這一天,杭州城陰得有些可怕。

這讓我不由想起不久前的那次災難,但很顯然,這一次,只是普通的暴雨降臨而已。風中,我看著眼前的那道城牆,竟有一些淒涼。

我有想過,江思燕會死。

因為我一直以來對我的命運都抱有悲觀的態度。

我是個天煞孤星。

我害死了自己的父母雙親,害死了方大學士一家,而周恆和守田自從跟了我從新安縣出來,也是路途多舛,遇到過不下數次的生命危險。大概因為他們是貴人,所以才連帶著我也一次次化險為夷,他們一個如今在為當今聖上打仗,一個即將成了龍門鏢局的女婿,不是貴人,卻又是什麼?

只有我,註定漂泊無依。

所以,我曾經覺得,江思燕會死。

……而此刻,這成了事實。

終於,又有一個命不夠硬的人被我給剋死了。江思燕生來孤苦,受盡了世間幾乎所有的磨難,而在與我一夜纏綿後,也終於走到了歸途。

全都是因為我!

……

“你自己進去吧。”

城外,一間破舊的木屋外,慕容軒對我輕聲說道。

他對幾個六扇門捕快遞了眼色,遣走了所有人後,他也離開了我很遠,在一處樹下獨自沉默。屋中,我聞到了血腥,聞到了,讓我恐懼的味道。

“吱呀!”

推開門,我有些顫抖地走了進去。

眼前,只有江思燕躺在地上,血流了滿地。她依舊美麗,只不過,此時已用盡了生命來譜寫,我看到從她的左肩到下腰,露出一條深深的血痕,她的髮簪掉到地上,滿頭秀髮散亂,髮絲彷彿溶入了血裡,如何也無法分開。

……而那支鐵製的簪子,居然就是兇手送給她的那支。

我不敢看她的面容。

我不敢想,她在死前究竟受到了怎樣的待遇。

而這一切的起因,只是因為當初在秦樓,她恰巧遇到了我。

“……”

這一次,我沒有因為憤怒而拔劍。我憤怒鑄劍山莊那些人的行為,卻又,把一切的責任,怪罪在了自己的身上,怪罪在了,命運。

……不!

我必須做點什麼,我必須,血債血償!

……

“轟隆隆!”

又一聲厲雷霹靂而下,屋外,似已大雨滂沱。

我就一直立在這間黑暗的木屋裡,聽著外面嘈雜的雨聲,還有聞著漸漸消逝並且終將一分也不會遺留的血腥,很久,很久。

終於,我抱起江思燕,出了門。

慕容軒就在門外,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也與我一樣站了很久。

他眉目之間有些遺憾,對我說:

“上頭剛剛給我下了指令,這件事,六扇門不能插手。”

“那又如何?”

我冷聲反問。

“意思就是說,刑部不會受理鑄劍山莊的案子,至於原因,我想你知道。但若換成是你的案子,上頭就會叫我不要留情,原因你應該也明白。”

“那又如何?”

我再一次反問慕容軒,一模一樣的話。

隨即,我撿起地上那支掉落的簪子收入懷中,也不再理會慕容軒,藉著漆黑的夜色,滂沱大雨之中,抱著江思燕一步步遠去,不再回頭。

那又如何?

……

慕容軒說,兩種情況。

一種,鑄劍山莊拿到了他們想要的東西,然後殺人滅口,跟著肯定也會繼續來找我殺人滅口;而第二種,鑄劍山莊沒有拿到東西,那他們必然也會不折手段地再來找我。總之,我此刻的處境,就是死路一條。

他說我唯今之計,就是趕緊離開杭州。

不過,我只搖了搖頭,依然沒有理會他。

我知道,實際的情況是第二種,因為那支玉簪一直都藏在我的身上。但即便不在我的身上,可以預見的結果,卻又有什麼不同呢?

這一次,我不打算再逃。

“也許,你此生最錯的錯誤,就是遇到了我。”

夕陽下,我對著早已不再的她說。

我把江思燕葬在了月桂峰下,並且請了靈隱山的僧人做了一場法事,卻只希望,她下一世不會再遇到我這樣的人。此時我看著那塊墓碑,覺得可笑,又覺得悲哀。這個我生命中的第一個女人,她的身份,僅僅只是我的婢女。

一夜纏綿,卻還未來得及溫存,便已命喪黃泉。

就像方雅彤。

在與我訂下婚約的第二天,南京城破,她也變得家破人亡。

或許正如師父所說,這,就是我的宿命。

我在墓前弔唁,直到晚風再度變得蕭瑟起來,我聽到不遠處靈隱寺傳來的鐘聲,是那麼的安寧。最後,我看了手裡的那支玉簪一眼。

“哐當!”

一聲,我把它拋到了墓前。

這個為我、還有江思燕甚至是周恆帶來厄運的東西,我早已不想再留著它,即便它蘊藏著天大的秘密,我也不想再去理會。當然,或許還能作為一個紀念,但我想,我也不願再憶起江思燕,憶起我為她帶來的這些苦難。

而這些悲痛的記憶,就來自這支玉簪。

那就讓它留在這裡吧。

我嘆了口氣,轉身便欲離開。

“嗯?”

忽而,方才邁出半步,我卻不由雙眉一蹙。卻是因為,那支玉簪落地撞響腳下石板的聲音,顯得有些奇怪,像是,簪子裡面真的藏著什麼東西。

……是空的!

猛然,我轉過身來,又拾起那支簪子。

難道,唐門與鑄劍山莊都要的東西,就藏在裡面?!

……

“誰?!”

突然,察覺到周圍有變,我不由叱了一聲。

與此同時,竹君子已經破鞘而出,牢牢被我握在了手中。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這把劍,似乎,已成了我唯一的依靠。

林間,靜得出奇。

只有那兩盞白燭燃燒的聲音,縈繞在耳畔。

夕陽落盡,黑暗襲來。

我想我能猜到來者何人。鑄劍山莊費盡心思,甚至一路追殺唐門從杭州追到了差不多京城的地界,他們想要奪回的那個東西,此刻就握在我的手中。慕容軒提醒過我,江思燕了,那接下來的一個,毫無疑問就是我。

但我忽然不怕了。

因為江思燕曾說過,有我在身邊,她就不怕。

如今,我只有變得不再恐懼任何人和任何事,才能讓我身邊的人不再害怕。即便,此時此刻的那個人,已經死了……

“簌!”

果不其然,話音剛落,林中就竄出了幾個黑衣人。

似乎已經知曉冒充唐門行兇的計劃敗露,此刻的他們,也徹底放下偽裝了。更也許,他們就是想要讓我知道,他們就是鑄劍山莊的人。

“小子,把簪子交出來,或許還能留你……”

“咔!”

霎時,那為首的一個興許是“全屍”這兩個字還沒說出來,我就已拔劍迎面而上,那前方的另一個拿劍來擋,結果連劍帶人都被我手中鋒利的君子劍生生砍斷。那人一隻手臂墜落在地,鮮血橫流,緊接著一聲哀嚎,驚破了山林。

鳥獸驚飛!

“哈哈!”

而我大笑著,此時此刻,竟是前所未有的暢快。

我想,我已經什麼都不顧了。

我想,也許,我此時的心境,就是師父說的殺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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