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37-殺人不簡單(1 / 1)
雨後,天有些溼冷。
一襲蓑衣,三尺青鋒,成了我此時的著裝。
若是如書中寫的那般,此刻的我,應該是一個落魄的俠士,亦或者是一個殺手。但我想,也許,兩樣都是,又或者兩樣都不是。
但那份心境,許是一模一樣的。
如我所料,我很平常地遞交了文牒然後進了城,方才出得兩步那守城衛兵便察覺了異常,急忙跟上來盤問我。只不過我早已鑽進某條小巷,消失在了他的眼中,幸於,當年我跑遍這裡的每個地方,對它太過熟悉了。
進城之後,我便感覺到很多雙眼睛暗中一直盯著我。
不必想,自是鑄劍山莊。
他們想要置我於死地,卻沒想到,我居然反而進了他們的地盤。
不過,我卻也知道,唯有在官府管制的城池中,他們才不敢光天化日之下對我行兇,即便背後就靠著官府,但他們也未必敢如此大張旗鼓。
……當然,我說的是,未必。
很快,成群結隊的官差開始在城中四處搜尋,使我不得不更加謹慎地做著偽裝。那些官差也很奇怪,倒也沒有大肆宣揚他們要抓的是何人,只如平時巡城一般,但平時顯然沒有這麼大的陣仗。我聽得城中百姓猜測不已,頗有幾分恐慌,但誰也不會想到,他們要抓的,便是本該為案件受害人的我。
其中,還有武魁的身影。
一條小巷的盡頭,我在路邊買了兩個熱包子。
這時,天空又飄起了細雨。
我聽到,巷子的另一頭,再度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那是官府特製的官靴,踩在雨水裡時漸起了聲響,似乎在我的記憶中,這個聲音就從未停止過。
不由,我拔出了劍。
只是片刻之後,我又把劍放了回去,目光,瞧在了街邊的牆腳下。
“你想吃?”
我問他。
那是一個乞丐,而且應該還是一個傻子。綿綿細雨下,他只穿著一件單薄的衣裳,赤裸著腳露在雨中,他有些瑟瑟發抖,並且一直盯著我手中散著熱氣的包子,嘴裡流涎。這一刻,我當然也沒有心情去憐憫別人。
我想到的,只是另一些事情。
“想吃。”
聽了我的話,那人連連點頭,似乎以為我是會發善心的大頭。
“你幫我把這個東西送到蘇堤,我就給你吃。”
我對他說道,並且摸出了五兩銀子放在他的眼前,說還有這個。只不過,他對那銀子依然無動於衷,只盯著我手裡的包子,神色中有一種狂熱。
隨即,乞丐一隻手接過我手裡的劍,另一手似乎用搶一般奪過了我手裡的包子,至於那銀子他根本瞧都不瞧,拔起腿就往城外跑去。我看著他,年紀應該與我差不多,比我瘦些但未必瞧得明顯,不同的是,他沒有穿鞋。
我急忙叫住了他。
然後親自脫下蓑衣替他披上,我說,雨大,慢些。
不過他只是在狼吞虎嚥地吃著包子,對我的舉動沒有懷疑也沒有感激,反而有些忿怒。穿上了蓑衣後,又匆匆按著我的指示一路跑去。
雨,越下越大。
站在原地,我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蓑衣,還有劍。
“……”
我淋著雨,不知想些什麼,不經意間,目光卻瞧向了另外一處。
……
凌雪樓。
我沒有想到,我真的會踏入這個地方。
我記得那個男人與我說的話,有什麼麻煩,都可以來找他。而此時此刻,我的確遇到了難以解決的麻煩,但我覺得,即便是他也未必解決得了。
這裡地方不大。
如它的名字,這裡只是一座三層的閣樓。
我踏入廳中,只見得一面牆上掛著一些字畫,但並未說明要出售,而且與別的商鋪不同,這裡甚至連櫃檯都沒有,更看不出做的是何生意。唯有正中央,落著一張長桌,看上去更像是某戶人家的客廳。
而一側,是上樓的樓梯。
“……”
我感到一些奇怪,但正當以為沒人的時候,樓上,下了一個人。
一個,單從眼神就讓我覺得可怕的男人。他步伐穩健,顯然是習過武的,更何況腰間還配著一把劍,一看就覺得不會普通。
那人也看了我一眼。
但並未有什麼神態,依然自若地朝著門外走去。而當他與我擦肩而過時,我才終於知道為什麼我會覺得他可怕了,因為從他的身上,傳出一股十分冰冷的氣息,彷彿是一種正在隱匿的殺氣,又彷彿,比殺氣還要厲害。
……他是誰?
我還沒來得及去猜測,樓上,又走下來一個人。
“做什麼的?”
這第二個人見得我,也沒感到奇怪或者憤怒,但態度也算不上好。
“……”
我沒有立即說話。
此時,我覺得我似乎不該來這個地方了。在我眼前的人,是一個壯碩得有些誇張的男人,看上去像是某個貴族家的護院,因為這樣的體格,我只在京城漢王的府邸門前見過。但那時的那個是蒙古人,眼前這個,顯然不是。
這個人,似乎比剛才那個還要可怕。
“你來做什麼的?”
見得我不說話,那壯漢又喝問了一聲,這一回,態度更差。
“我有名帖。”
終於,我定下神來與他說了這一句,想起我並不是貿然闖入的人。然後那人接過名帖,居然帶著一些疑惑地瞧了我一眼,卻並未說話。
就這樣,我跟著他,上了樓。
……
雨停了。
此時我換下那身被雨淋溼的衣裳,有些奇怪。
還有困惑。
我用了一計金蟬脫殼,應該成功地把追捕我的那些官差引了開,至於那個傻乞丐,想來也沒有會跟他一樣傻到找他的麻煩。可是,之後我卻又來到了這樣的一個地方,我的心中,甚至不知道我究竟該不該來這個地方。
“我就知道,你會來找我的。”
那個中年男人坐在案前,如上次一般怡然地品著茶。
“多謝。”
我對他道了一句,坐在他的前面,我謝的,自是他借我的這身衣裳。
然後男人笑了笑,又說他從看到我的第一眼,就知道我一定會再來找他。當然,他的意思不是說我們有緣分,而是,他需要我,我也需要他。
我不明白。
我說,和上次一樣,我來你這裡,只是避避難。
男人回答說,他知道。
“其實,我查過你。你的來歷很好查,但有些又查不到。沒人知道你從哪裡來,只能從洛陽府的通緝令上,知道你在洛陽殺了人,然後跑路到京城,來到杭州後陷入了是非之中。此時此刻,鑄劍山莊正在追殺你。”
“然後呢?”
聽了男人的話,我心中一沉,卻已沒有驚和懼了。
“我還查到,錦衣衛曾有很長一段時間在糾纏你。”
“那又如何?”
“不如何。我驚詫於你有怎樣的身份,但卻也並不感興趣。我感興趣的,只是你在這樣的境況、這樣的履歷下,是如何過到今天的。”
男人對我說道,懷著詭異的笑容。除了我那沒有人能查得到的來歷以外,這個男人,出奇地對我十分了解,我記得與錦衣衛的那些事情,就連鑄劍山莊的秦觀海都不知道,而眼前的他,又究竟有如何通天的耳目?
他,究竟是誰?
“只是為了,活下去?”他繼續問我。
“不是。”
“我就知道不是!”
男人爽朗一句,更是有些自信地笑了起來。
於是這時,他似乎不再打算陰謀,或者他從來便沒有隱瞞過。他說我想殺秦風,而有人也想殺秦風,不同的是那人是出了價錢找人殺秦風。
男人說,我們也許可以合作。
“你知道,人生在世,難免會有幾個恨之入骨的仇家,但有些人不想自己殺人或者是不敢,所以,他們都來找我解決麻煩。當然,我也只是一個生意人,我不殺人,但我可以做箇中介,賺點利潤的同時為大家都解決麻煩。”
“……”
聽完,我忽有一怔。
此時,我也終於明白這個男人是誰了。
我知道,殺手為了不暴露身份,通常都不會與買兇的僱主直接見面的。而兩者之間,就需要一箇中間人,此時我眼前的男人,就是。
原來,凌雪樓,做的就是這種生意!
“我知道你殺秦風只是為了私怨,但在解決私怨的同時若能賺上一筆錢,又何樂而不為?你接下這一單,然後我為你提供情報,可是簡單了很多?”
男人對我說道。
我也終於知道了,他如此關注我,便是想要讓我當他的一個殺手。
殺手……
剛才下樓的那一個,原來便是殺手。難怪,那時我會察覺到對方身上那股冰冷的殺氣了,這與當初遇到的那位殘公子,是一模一樣的。
哼。
我冷笑了一聲:
“我並沒有興趣!”我回答他。
“那你可想過,在如此圍追堵截的追殺下,你如何潛入鑄劍山莊?又如何找到秦風並把他殺於劍下?殺一個人很簡單,但殺人並不簡單!”
“……”
聽完對方的話,我一時沉默了下來。
我何嘗不知,我想要替江思燕報仇,可謂是困難重重,殺完之後如何全身而退暫不考慮,就是此時男人與我說的這些,我便沒有一絲頭緒。他說得對,殺一個人,手起刀落,十分簡單;但殺人,可並不是那一瞬間的事。
片刻。
我忽然昂起頭來,緊盯著眼前的人:
“你不是生意人麼?我給你錢,你給我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