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38-好,成交!(1 / 1)
“如果你遇到什麼解決不了的麻煩,比如被什麼人恐嚇或者遇到什麼仇家,又或者只是缺錢,你都可以來找我。”
……我早該想到的。
那時中年男人對我說的話,彷彿縈繞在我的腦中,揮之不去。我早該想到這個人是做什麼的,可是,即便以前我與師父就是掙的死人的錢,但讓我為了錢去做殺手,我卻也是不會願意的。尤其,此時是江思燕的事情。
我殺秦風,只是純粹地為了江思燕報仇。
若是與錢有了關係,我卻又如何有臉說自己還了江思燕的血債?
所以,我決定與對方做個交易。
想殺秦風很難,我知道。所以我也決定出個價錢,讓凌雪樓給我情報,讓我自己來殺。當初承諾過,我要親手殺了秦風報仇,親手。
不過,對方卻拒絕了我。
他說:
“你在京城做過生意,應該也知道,做生意雖然就是為了錢,但也是要有原則的,殘公子死前應該也教過你,那些,便是我教他的。”
“所以,你不賣情報?”
“不賣!”
“你做生意所抽的利潤,一部分也是因為情報,如此為何不賣?”
“那不一樣。情報的一部分來自於僱主,所以凌雪樓不能擅自主張,唯有你接了僱主的單,我才能給你情報。這是規矩,規矩不能改。”
“不能變通?”
“規矩不能變通,但流程可以。”
中年男人想了想,卻對我說,“你可以先不簽下單子,但得保證一定能成功,這樣,我就可以先給你情報。但這單子,就是你的了。”
“我不是殺手。”
“沒人說你是。你,只是做我生意的客人。”
“客人?”
“對。兩邊都是,那邊出錢,這邊出力。”
“……”
我定了定神,卻是有些踟躕,沒有說話。
眼前人對我說的話,彷彿是一種蠱惑,又彷彿的確有些道理。別人僱主向他花錢僱兇殺人,而我買了他的情報殺人,皆是各取所需。只要我不拿了那僱主的錢,對我來說,歸根結底也只是我從他這裡買了情報而已。
只是,為何從他口中說出,卻有些別的意味?
不待我多想,對方又問道:
“你可有把握殺了人?”
“我一定會殺了他,不用你來質疑。”
“好,成交!”
……
這個中年男人,姓朱,叫什麼我不知道。
朱姓雖然是皇姓,但他說他與皇族可沒有什麼關係,往祖上翻上十代也與鳳陽的朱家沒有半點血緣。更何況,他還是當今江湖上最大的殺手組織,凌雪樓的樓主。當然,外人並不知道,這個組織的名字叫凌雪樓。
老朱做這個生意,已有十多個年頭。
他收了人的錢,然後找另一個人替人解決麻煩。而且他心不黑,不管價格高低,他都只收一成的中介費,並對所有的事情一律不予過問。
因為這樣,他這裡也是最安全的。
殺人乃命案關天,假若殺手出了事,不會牽連到僱主;而假若僱主出了事,也不會牽連到他買的兇,因為兩者根本就沒有見過面。至於兩者中間的老朱,他就沒有直接參與行兇,官府追查起來,他也完全能全身而退。
所以,殺手這個行業,在凌雪樓創辦之後,可謂是最鼎盛的時期。
他說,當初殺我們的那個殘公子,就是經他的手介紹給混江龍的。而後來殘公子出了事,官府也根本沒有證據緝拿買兇的混江龍。
老朱說,倒是沒想到,殘公子會栽在我們的手裡。
他當然不知道,殘公子其實是被錦衣衛給殺的。
然後我說,你沒必要與我說這些,你只要告訴我,關於秦風的情報。
接著老朱又說:
“你先別急。想要殺人,首先得有一件兇器,你的劍呢?”
“你不用管。”
“行。但是有劍也還不行,你這樣拿著劍出現在人的面前,不被當場弄死才怪。幹殺手的,除了那些本來武功就高的,其餘多半都用暗器。不過暗器也得好才行,就像那單書生,本來佣金在我們這裡是最高的,我記得你的那一單是足足八千兩,賺了不少,可是他捨不得錢買暗器,結果果然就栽了。”
“你是想給我推銷兵器?”
“當然不是,我不做那生意。我只是告訴你,在一切條件具備的時候,殺人是很簡單的,但你必須保證一擊斃命。因為如果殺不死又被救活回來,你是拿不到錢的。尤其你還有私怨,那就更加如此。”
“我明白,不用你提醒。”
“那就好。看來,你是胸有成竹啊。”
老朱笑了一句。
他告訴我,秦風在長樂坊有個相好,這段時間他幾乎每天晚上都帶著那相好西湖賞景,都知道,秦家是大戶人家,肯定是不會同意他們的。
我:然後呢?
老朱:然後?然後他與風塵女子私會,肯定不會帶著莊人啊。而且一男一女花前月下,你懂的,我料他的身邊定然一個護衛也沒有。
我:明白了。
老朱:不過你也得小心,這個秦風有武功。
我:你說過,殺人不是比武,是很簡單的事情。
老朱笑了一句:嘿!外面肯定有很多人找你吧?你可以在我這裡先待著,等到晚上再出去。不過,我這裡可不免食宿,得從你的佣金里扣。
我:隨便。
我道了一句,然後把桌上的茶一飲而盡。
我本來也不想要那筆錢,我不缺錢,而且即便缺錢,我也絕對不會要。儘管名義上就是我從凌雪閣接了一樁殺人的單子,但我的打算就是,把那筆錢,當做我從凌雪閣拿到情報所付的報酬。
正欲走,老朱忽然笑道:
“你就不先問問,你能拿到多少佣金?”
“沒興趣。”
我回答。
“這可是有史以來價錢最高的一單,多少人搶著接呢。僱主出了十萬兩白銀買鑄劍山莊少莊主秦風的命,抽去費用,你至少也能拿到九萬。”
“……”
聞言,我一時有些訝然。
倒不是因為聽到如此數量的鉅款而見錢眼開,而是想到,卻究竟是什麼人,也與秦風有如此大的仇?記得,當初洪澤湖上,我們斷了混江龍的退路,沉了他的一船銀子不說,還差點讓他喪了命。結果,他都只出了八千。
……十萬兩!
這是何等的血海深仇?!
“那個人,為什麼也要殺他?”
良久,我方才回過頭來,問老朱道。
“你我都不必知道,拿人錢財替人消災而已。”
“……”
得到回答,我看了老朱一眼。
本來也只是隨口一問,並不感興趣。只是,老朱的這後一句,讓我感到有些不舒服。末了,我也不再理會他,拉了門,轉身離去。
……
夜。
我獨坐屋中,不知想些什麼。
老朱給我安排的這間屋子就在走廊過道之上,從晌午至深夜,我已聽得從我屋前走過的,是第七個了。都是沉穩的腳步,沉穩得絲毫不像一般人能走得出來的,更有幾個,見得我屋中的燈火,駐足凝視了半晌。
那些人,應該都是殺手。
或許他們還以為,我也是一個殺手。
……不是殺手,卻來凌雪樓做什麼?
“呼!”
他嘆了口氣,終於將手裡的那支玉簪收入了懷中。我終於還是決定,把這東西留下來做個紀念,儘管,我對江思燕的感情,連我自己也說不明白。
然後,那另一支簪子,被我藏在了髮間。
我起身出門,身影沒入了暗夜之中。
長樂坊也在西湖邊上,並且離鑄劍山莊不遠。
早前我就與周恆商量好,來杭州一定要來這個地方瞧瞧,就像那句“不知秦樓枉男兒”一樣,即便是窯子,我們也得來長長見識。只不過,因為後來身邊多了個江思燕,還有佟小玉後來也來了,所以便沒有去。
更何況,長樂坊其實也不是窯子,這裡,是一處真正的風雅之地。
它的名頭,比秦樓略勝一籌。
當今聖上年號永樂,如此長樂坊已是犯了諱的,可是它偏偏未曾易名避諱,甚至安然自若。正因如此,更是明白長樂坊的不凡之處了。
不過,此刻在我看來,這裡,僅僅只是一個地名罷了。
我已沒有與周恆約定時的那份興致。
更因為,此時此刻,我來這裡,是為了殺人。
夜裡,官府的巡查弱了一些,但也可能正是鑄劍山莊趁夜殺人之時。不過,我沒有理會,夜色下一身深色衣裳,倒也並未遇到尋我之人,沒有帶著絲毫的情緒,也如平時一般的尋常,我兩手空空,踏入了長樂坊。
比之秦樓,這裡更是大上了不少。
乃是一座不大不小的莊園,臨湖而建,夜裡燈火通明,琴瑟不絕,彷彿絲毫沒有夜的跡象。來來去去的文人雅士,直比街市還要喧囂。
“公子第一次來吧?裡邊請!”
方一踏入那刻著“永觀長樂”四字的牌坊下方,便有一曼妙女子迎將上來,把我請入坊中。沒有人懷疑,也沒有人想到,我是來這裡殺人的。
也許,也從來沒有人來這裡殺過人。
……還有,我並沒有帶劍。
“永觀長樂……”
我昂頭望了那頭頂四字一眼,口中一句默唸。
隨後我問那女子:
“梨園,在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