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39-永觀長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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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朱告訴我,通常秦風與他相好私會的地方,就在梨園。

當然,梨園作為長樂坊的一部分,屬於私人地方,通常想來是難以得進的。不過事實似乎又並非如此,只要一切很平常,那都會變得容易起來。

就像當初我們本以為帶著逃犯的身份進出南京城會很困難,而實際上別人官兵根本就不會來查你。就像很平常的一天,我們作為一個很平常的人,然後很平常地在玄武門進進出出,這樣,就有什麼好奇怪的呢?

……此時,只要把殺人,也當做很平常的事情。

“梨園從這裡過去。”

那長樂坊的姑娘並沒有問我是誰,也沒問我要做什麼。

她給我指了路,然後似乎想起什麼,又告訴我說,今晚梨園已經被鑄劍山莊的少莊主包下來了。她問我是不是認識秦公子,卻並沒有攔我。

“我是他的客人。”

我回答她,然後很平常地笑了笑。

她也對我笑了笑。

我湊近路旁一株剛剛開花的桃樹,聞了聞花香,有些香氣撲鼻。遠方月下的湖面波光粼粼,長樂坊裡春意闌珊,我向著梨園走去,隨手扶起了一個酒醉的路人,然後便看到他對我露出善意的笑容,居然對我有感激之意。

周圍幾乎每一個人都瞧見了我。

而有的不聞不問,只顧憑欄釣月或是對酒當歌;有的頗為感興趣地瞧著我,對我這張新來的面孔,彷彿感到十分的新鮮,又沒有半分的惡意。

我也面含淡笑,漫步長廊。

一切,果然都變得平常起來了。

……

廊回亭轉。

這一段路,似乎是我一生中走過最長的。

我不知道它有什麼意義,也不知道它將為我帶來怎樣的改變,我想,也許從今以後,我將無法回頭,而我,也將不再是以前的我了。

但我不後悔。

直到看得那人的背影,我頓時變得義無反顧。

月下西湖,如此的美。

秦風攬著懷中的女子,憑欄望月,眼見那西湖之上一艘遊船,燈火闌珊,似乎永遠也不會熄滅。如此詩情畫意,更有一男一女的歡聲笑語,竊竊呢喃,這一切,都顯得他是那麼的快活。彷彿,江思燕的死,與他毫無關聯。

他是個劊子手!

並且,除了江思燕外,他還無時無刻不計劃著殺我。

我無法容忍。

眼前,彷彿一副美妙的畫卷,只有在詩裡才會出現。

但此刻卻如同刺入我的心中。

……一種莫大的諷刺。

一步一步,我朝著他們而去,儘管嘴角依然掛著笑意,但內心深處,卻有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然。這個害了江思燕的兇手,我無論如何,也定要讓他殉葬,即便,我將成為另一個劊子手,也依然在所不惜。

“……”

夜,似乎在這一瞬間變得很靜。

秦風指著那輪不算太明的明月,與身邊的女子不知說些什麼。他頓了一頓,然後短暫地停止了話語,似乎發現了我,但似乎,又沒有。

直到,一朵煙花升入高空,絢爛通明。

“鐺!”

一道寒光閃過,伴隨一聲金屬帶來的顫鳴。

那支銀製的簪子頓時出現在了我的手中,瞬息之間變成了天下間最恐怖的殺器,被我用一個凌厲的角度,生生地插入了秦風的後腦。

“嗤……”

一抹殷紅飛濺,那般的暢快。

同時那名女子幾近嘶啞的尖叫響起,幾乎刺破了我的耳膜。她跌倒在地,然後又向後滑了幾步,只用一個無比驚恐的眼神看著我。

尖叫聲戛然而止。

卻只留得廊下湖水,宛若隱隱驚顫,月影晃晃。

“……”

依然很靜。

我沒有理會那個女子,只看著前方的秦風瞬間仰倒下來,腦袋順勢靠在了我的肩上。他的嘴裡還有頜下,滿是鮮血淋漓,甚至還能看到生生穿過他的脖頸的那簪子一頭。這致命的一擊,毫無疑問,已是徹底要了他的性命。

我看到,他滿目驚恐地看著我。

神色中,一絲懼怕,不過不知有沒有懺悔。

如此重創,他早已不能言語,頜下,鮮血還在不斷地汩汩溢位。

“報應!”

我一句冷聲。

隨後右手一推,撲通一聲,他便倒在了廊上,再也無法起來。而我握著簪子的手掌上,此時亦是沾滿了鮮血,映著慘白的月光,紅得淋漓盡致。

一如,此刻我的心中,酣暢淋漓。

這,就是報應!

“?”

忽而,我眉目一凝,卻是梨園之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顯然是因為剛才的那一聲尖叫,引來了秦家的莊人或者是長樂坊的守衛。

我一咬牙,習慣性地一手摸向了腰間。

只不過,空空如也。

隨後,我瞥了那已經暈闕過去的女子一眼,終是打消了方才一瞬間殺人滅口的念頭。儘管我殺了人,但我並不是真的劊子手,而且,我已做好了亡命天涯的打算,又何必,去理會這回殺人還會不會留下人證物證呢。

或許,我早已是亡命天涯了。

“呼!”

我舒了口氣,然後縱身一躍跳入湖中,朝著遠方逃去。

……

這一夜,杭州城大亂。

只因,鑄劍山莊的少莊主,在長樂坊遭人刺殺。

此時轟動之因有二。一,秦風乃秦家獨子,更是將來鑄劍山莊之主,此番遭人刺殺,事關重大;二,便是案發的地點,居然在長樂坊。

於是,秦家與長樂坊聞聲大怒,兩者聯合了官府,連夜開始翻遍杭州城,意圖尋出我這個殺人兇手。秦家和官府,本也是在搜查我的,而這回,就連長樂坊也插手進來,為了他們的顏面,也不得打算不置我於死地了。

長樂坊的名頭,比秦樓還要大。

而且,我知道,他們也絕非一間樂坊那般簡單。

秦樓當年能將鬧事的江洋大盜懸屍城外,毫不懷疑,長樂坊有著比那更狠的手段。據聞,長樂坊背後的勢力,可比任何一個江湖大派。

……永觀長樂,可不是說著玩的。

“原來,果真是無所依麼?”

月下,我一句自語,卻不覺半分惆悵。

此時的我,已經趁夜來到了月桂峰下,江思燕的墓前。

不遠處,似能聽到杭州城的喧囂,各門各派還有官府官差,全都在四處尋覓我的蹤跡,此夜註定難眠。很快,這裡也終將不再安全。

我是大搖大擺地踏入長樂坊的,想必很多人都親眼瞧見了我,再加上我與秦家的這點私怨,隨隨便便就能知道行兇殺了秦風的人是我。正如慕容軒的叮囑,我必須趕緊離開杭州,而此時此刻,他已經可以離開了。

不留一點遺憾。

“我若能活著回來,再來看你。”

我立在江思燕的墓前,將那支洗淨了血跡的簪子放在碑上。

這支秦風也許是有意也許是無意送給江思燕的簪子,結果被我用來親手取了他的性命,給江思燕報了仇。我想,就讓它留在這裡吧。

……連同我為數不多的思念,一起留在這裡。

如果我能活著回來……

“出來吧。”

忽而,我沒有轉身,卻對著身後淡淡道了一句。

緊接著,果然有人出現。

能猜到我會在這裡的人不多,但我沒有想到,會是我猜不到的人。老朱帶著凌雪閣的那個壯漢,也沒有隱藏,直接緩緩地走到我的身旁。他看了江思燕的墓一眼,然後從碑上取下一支香就著燭火點燃,插在了墓前。

顯然,他知道我的一切事情。

“想找到你,一點兒也不難。”他說。

“因為我還沒開始躲。”我看了他一眼,“我來告個別。”

“明白。”

“你來這裡作甚?”

“咱們第一次合作,為表誠意,我便破例為你善一次後。山下我備好了車,車上還有你該得的八萬九千兩銀子,那一千,算是車馬費……”

“我不要錢。”

“你必須得要!”

老朱打斷了我,他說,鑄劍山莊幾乎聯合了江湖各門各派通緝於我,再加上長樂坊不為人知的勢力,整個江湖,我幾乎無處可逃。逃亡需要錢,需要無數的錢,除非你想狼狽地活著,否則,就需要錢來讓你不狼狽。

錢買不到一切,但可以做很多事情。

老朱這樣對我說。

然後我有了一些猶豫。

如今,藏著我的錢的包袱早已在逃命的路上不知遺落在了哪裡,而那把竹君子也根本不知道還能不能找得回來,此時,我已是真的孤身一人。

我的確需要錢。

我知道逃亡的路上會是怎樣的場景,我也不想過得那般狼狽。

不過……

“我不會收的。”

我依然拒絕了老朱。我說,關於秦風的那點情報,對我來說就值十萬兩,我願意支付;而江思燕的仇,也絕對不是區區十萬兩的生意。

……這本就不是生意。

“那好,便當是你第一次與我做生意讓利於我了。作為回報,我會想辦法把你弄出杭州,並且送你到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

老朱坳不過我,終是換了一種說法。

他問我,遼東,怎麼樣?

我說隨便。

因為這一刻,我似乎不想再與他有任何的交集。他總是堅持以為,並且也堅持讓我以為,我殺秦風報仇是一場生意。然而在我心中,絕不是這樣。我寧願在今後的逃亡路上顛沛流離,也絕不會讓江思燕的血仇成了我的經濟來源。

我不想與他多說。

“……等等!”

突然,我轉身欲走的時候,老朱眉目一凝,似乎察覺了什麼異樣。

一個人影,再度從林中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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