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01-都是為了生活（1 / 1）
逃亡時，我沒錢。
本來我是有一筆鉅款的，夠我用一輩子。
當時我曾想，把這錢放到錢莊裡去，就算我身邊還帶著一個人，但只要節省一些，光是靠著利息也能讓我們衣食無憂了。我沒有周恆那樣的能力，所以只能選擇這麼做，然而在我還沒做出確切打算的時候，就發生了那些意外。
銀子，丟了；
就連從京城來杭州時帶的一些行李，也全都丟了。
只剩，一把劍。
我也想過把這把劍賣了，也許能換得幾百兩花銷，就算是當初買時所花的五十兩，我也滿足了。可後來一想，我是在逃避追殺，身邊得有防身的東西。
而且，我捨不得賣。
於是從鐵嶺開始，我就真的是顛沛流離了。
當然，我也並不是一分也沒有。
車伕把我送到鐵嶺時，說是誤了原定的時辰退補了我十兩銀子。我至今依然覺得，那應該是老朱故意對我的施捨，儘管不知道什麼原因只施捨了十兩，但也是施捨。而不管是什麼原因，我最終也只能接受了下來。
迫於無奈。
可是，因為我沒有周恆的那般能力，無法以錢生錢，所以很快那十兩銀子便被我花完了，很快，我又變得無比的拮据，身無分文。
我沒有一直躲在那個鎮子裡，而是依然選擇了流浪。
像一棵孤獨的野草，四處漂泊。
一開始的時候，我的經濟來源是我的老本行。
我混跡於江湖各處訊息靈通的地方，聽到哪裡有人約架，便跑去哪裡。這樣的好處，是我學會了掌握江湖中的每一個訊息，將這整個江湖的動向，都全然諳熟在了心裡。我想，當年的師父，應該便也是這樣的。
當然，另一個好處，是我不致於被餓死。
意外也有。
那次是官府與某個黑道大幫的廝殺，事發有些偶然，我是碰巧遇到的。而偶然的結果，就是我沒有權衡利弊，事後被官府發現，把我捕入了獄中。
我第一次坐牢。
但蹲在陰暗潮溼的牢房中，我卻忽然覺得這與我跑路時在私船中的情景並沒有什麼區別。我早已習慣，所以日子也過得十分的舒坦，甚至，我睡得前所未有的香甜。因為，在牢中的好處是，我不用再擔心身後江湖人的追殺。
再加上，當地的官府並沒有察覺我的身份，只以為我是一個小賊。
所以，這一次坐牢，我居然有些高興。
不過，我也只坐了不到三天。
永樂十二年六月，皇上親征瓦剌大勝而歸，班師凱旋後下旨大赦天下，我也因此被釋放了出來。舉國同慶中，我，卻又再次開始了逃亡。
那一次後，我沒有再拿死人的錢。
我開始尋找另一種生計。
而在做出了這樣的決定之後，我的逃亡生活，似乎變得充實了起來。我輾轉於遼東的地界上，甚至還去過了關外，彷彿，我已不再是來逃亡的了。
就這樣，過了三年。
……
三年。
這三年來，發生了很多事情。
BJ建西宮，大興土木；漢王屢行不法之事，遭貶庶人，太子力救，結果也受了罰；還有就是，太監鄭和領了聖旨，第五次遠使西洋。
當然，這些，依然與我無關。
日復一日，我遊離在各個城池之間，一邊尋求生計的同時，一邊打探著江湖中的風風雨雨，只因為，江湖中對我追殺，依然還沒有停止。
而這一日，我似乎聽到了什麼風聲。
我隱隱感覺到，我又該逃了。
……
“老爺。”
“昨兒從京城來的那幾個人是咋回事？”
“聽說是六扇門的，為了追查一個亡命之徒，已經來遼東半個月了。也不知道那小子究竟犯了什麼法，我聽人說，四大名捕都來了倆。”
“可我怎感覺不尋常呢？”
“老爺是說……”
“罷了，你好吃好喝招呼著他們，什麼也別問，什麼也別說。”
“明白。對了，老三找的那個小子，已經帶來了。”
“什麼來頭？”
“外地跑路來的，老三說來了有些年頭了。那小子也算有些斤兩，不論黑白什麼事情都做，而且做了好幾年也沒出過事，我看，是個懂規矩的。”
“那讓他進來吧。”
“是。”
“……”
此時的我，站在一間屋子外面候著，燈光有些暗，只聽得屋中兩個人的聲音依稀傳入耳中。他們口中的“那小子”，指的就是我，當然，他們肯定不知道，外面傳言六扇門來抓的那個小子，其實也是我。
聽得管家的傳喚，我推門走了進去。
主座上，是一個頗顯富態的白胖子，也是我這回的僱主。
他笑著問我：
“兄弟貴姓？”
“韓。”
我回答他。張小寒的名字，我當然不能再用了。
“好，韓兄弟。這回我找你來，可知是什麼事情？”
“知道。先談談價錢。”
“價錢的事好說。這趟貨本來是由我府上的人送的，只是中間出了一點小意外，才不得不另外找人。你是老三找來的，我自也相信你，不過出於生意上的考慮，我得知道你的來歷，知道你有多少本事才行。”
“你是想問，我為什麼跑路？”
“嗯哼？”
“殺人。”
“你有膽量殺人？”
胖子眼睛眯成了一條縫，緊緊地盯著我，對於我這個毫不掩飾的回答，我不知道他的心中是何看法。不過我知道，其中肯定有懷疑。
我沒有回答。
而是直視著他，除了話語，目光也沒有絲毫退避。
隨後，胖子老爺與身旁的管家對視了一眼，終是對我說道：
“好！這事就由你來辦了！”
於是我問：“價錢呢？”
“先付定金二百兩，剩餘的八百事成之後如數奉上。”
“不成。”
“不成？”
“劉三哥找我的時候，可沒說這是一場拖沓的生意。”
我冷冷回答了他。
然後胖子就與我說什麼做生意哪有先付錢的道理，我一個不知哪來的跑路小子，萬一拿了錢不見了人影，他又該找誰去？當然，這些話他自不會明說，但我聽出了這個意思，便皺了皺眉，也不多言，轉了身就走。
只留屋中，兩個人誰也沒有說話。
……
胖子勢必會再來找我。
我確定，他的這場生意，只有我能做。
這些年來，為了生存下去的銀子，我做了很多事情。做過苦力，做過幫工，替人打過架，也幫人送過貨，總之只要是不違背原則的事情，即便是見不得光的勾當，我全都接。當然，我的原則是什麼，我至今也沒弄明白。
就如幫人打架的那次，我拿了僱主的錢，然後把一個公子爺打得半死，之後就離開了那座城池。只因為，那公子爺調戲了人家的姑娘。
這似乎是種變相的行俠仗義。
我不知道。
因為如果這麼說，我在杭州殺了秦風，替人報了仇，也算是行俠仗義。但我沒有收錢，因為那仇，也是替江思燕還有替我自己報的。
而這一次，我卻收了錢。
我已弄不明白，我的原則究竟是怎樣的了。
不過，因為我做了很多事，所以也認識了不少人。
那個劉三哥，就替我介紹了這一回的生意。
僱主就是那個胖子，是這縣城裡的一家老爺，也可以說是土皇帝。他有一批貨要送到瀋陽，得找人來接，於是就找到了我。我知道，這背後定然有不乾淨的勾當，但只要我有錢拿，又管他是怎樣的勾當呢？
只有我不怕，所以只有我能做。
當然，最後談不攏的原因，或許也不是那胖子老爺捨不得錢，而是因為他的警惕。他在試探我，他完全可以許諾我一大筆錢，接著事成之後殺人滅口。
……這樣的事情，我不是沒遇到過。
而拒絕，才能讓我有些談判的底氣。
不過，我不同意他事成之後結賬的原因，卻是因為另一件事情：
六扇門，來了。
“也不知，來的是不是熟人。”
一間客棧中，我吃著午飯，心中有些莫名的感慨。
傳聞四大名捕有兩個來了遼東，而我恰好認識的兩個，也在六扇門的四大名捕之列。慕容軒和武魁，若是他倆來抓我，我還能不能逃得掉？我無法猜得出結果，所以我只想盡快離開，同時，幫人送貨去瀋陽藉機賺上一筆。
如此，要我再回來結剩下的餘款，顯然不可能。
這，正是我拒絕胖子的原因。
飯還沒吃完，果然便見著早間那個管家朝著我走過來了。
“韓兄弟！”
他無比親切地與我打招呼。
但我沒有理會，只顧吃。
隨後管家也沒有生氣，想是知道我因為他們的突然變卦而不滿，直連連與我賠了禮，坐到了我的前面。他說，那個生意，咱還可以商量。
我：說。
管家：老爺說了，這事是他太小心了，所以才不得不如此。
我：這回呢？
管家：劉三哥介紹的人，肯定值得相信。本來這事是不成的，但咱家老爺看了劉三哥一個面子，就做了韓兄弟的生意。明日一早，你直接來南門帶著貨出城去瀋陽，所需支付的銀子我們也一併結算給你，你看可好？
我：原定不是後天麼？
管家：哦，改日子了，不然也不會這麼急了。
我看了官家一眼，繼續低頭吃飯。
他們突然改日子的原因我並不清楚，甚至運的什麼貨我也不會去問。但我隱隱聽得，前幾日縣衙失竊的官銀，這幾天可是查得越來越緊了。
我依然沒有昂頭，只與對方說了一句：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