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02-不信沒人治你!(1 / 1)
三月的清晨,還有些冷。
天沒亮,我便已來到了預定的地點。
而我到時,一切都已經準備好了。白胖子讓我送的貨是一批布,放在箱子裡裝滿了整整三輛車,還另外找了兩個車伕,不過看兩個老頭唯唯諾諾的樣兒,應該就僅僅只是車伕而已。毫無疑問,我便是這個車隊的領頭。
我把隨行的包袱放在了一輛車上,然後找到了那個管家。
我問他:送去哪裡?
管家:瀋陽的福運錢莊。
我沒有說話。
儘管人聽到把這麼多布送去錢莊肯定都會有疑問,但我既然敢做這個生意,那自然是懂規矩的。我唯一隻管,到我手裡有多少錢就可以了。
管家繼續道:也不用送進瀋陽,城外會有人接應。沿途的所有事情基本上也已經打理好了,老爺找你,只是為了防止一些意外。
我:錢呢?
管家遞了一個錢袋給我:這是一千兩。
我接了過來,收入懷中。
隨即我也沒有和他多說一句話,招呼車伕們上了車,然後領頭帶著車隊向城外駛去。我感覺到,車似乎有些沉,不像是說好的一車布。
其實隨便想想便也知道,如果只是送這麼三車布去瀋陽,也絕對拿不到一千兩的報酬,據我所知,那兩個車伕跑這一趟,也不過拿到了幾錢碎銀子而已。我知道,這一趟運的,絕不只是所謂的布,布里面,還有別的東西。
對我而言,運的,是危險。
但實際上這些危險人僱主早已計算好了,並會打理好了一切,他們比誰都希望一路平安。所以,其實做這個活兒,無非只是看看沒有膽量而已。
我置生死於度外,早已無所謂了。
我們是第一個出城的人,城門那裡縣衙的官差甚至根本就沒有對我們進行盤查,我看清了那個捕頭的面目,更記起了昨天去白胖子那裡時,也曾遇到他從裡面出來。這背後有什麼樣的勾當,想想就能明白了。
我與那捕頭相視了一眼,都笑了笑。
這件事裡,他和我,是一樣的。
……
就像三年前我在杭州殺人的那次一樣。
只要很平常地去做一件事情,那麼事情就會變得很簡單。此刻的我,在運一批價值並不高的貨,並且光明正大地走在官道上,沒人會來找我麻煩。
當然,唯一需要堤防的,不過就是沿途的賊寇而已。
這,也便是他們擔心的意外。
所幸,我是一個江湖人,並且帶著劍,我能解決這些麻煩。曾經有一次,我就是藉著手中的劍,並輕車熟路地扮狼嚇退虎,讓我手裡僱主的東西安然無恙。劉老三是知道的,白胖子之所以找我並付給了一千兩銀子,也就是為的這個。
“兄弟,你說這布怎麼會這麼沉啊?”
停車休息時,一個車伕問我。
然後我說:“可能是這批布質量好吧,我不懂這個,誰知道呢。”
“也是,再沉,咱不也得運。”
車伕得到了沒用的回答,也不再多想。很顯然的是,他並不知道這場生意背後的實情,而我儘管能猜得到,但我也必須當自己並不知情。
這是自我保護的手段。
我,與他們一樣,只是送貨的。
我們在官道上走了整整一天,日暮時分,才到瀋陽城外。
一路上,也並未遇到什麼麻煩,如我預想中的也不會遇到什麼麻煩。我的竹君子,依然還藏在我為數不多的行李中,今天之後,我便又將帶著它,在瀋陽城中開始另一段新的生活,一切都不會變,唯一變的,也許只有我的名字。
我已經換過四個名字了。
“我們就在這兒等吧,管家說,會有人來接應的。”
城外一間茶肆旁,我與車伕們打了招呼,並不打算進城。
我當然不傻,白胖子能買通縣衙卻未必買得通瀋陽府,若是就這麼進城,被人查出了布里面藏著的東西,我可就是真的死無葬身之地了。
我料,白胖子找人接應我,便是這個原因。
然而,也有我料不到的事情。
我和兩個車伕帶著貨,一直等到了天黑,茶都喝了四五盞,也並未見得有人前來接應。不由間,我忽然有了一些不好的預感,而看了看身邊的兩個人,只是僅僅有一些焦急,也許,在考慮著是不是要向白胖子要求一些補償。
我想與他們一樣,但又無法與他們一樣。
因為我知道一些事情。
“你倆先候著,我去看看城門何時關,怕來不及了。”
“好,你去。”
我與車伕打過了招呼,卻趁著他們不注意的時候,悄悄取走了我自己帶來的包袱,在他們的眼下,身影漫入黑夜之中,卻並未朝著城門而去。
我想,出事了。
……
聽說瀋陽府有個捕快,叫林希榮。
早在來到遼東的第二年,我便已聽過他的名字了。
據說是個很年輕、並且十分有手段的捕快,近年來破案無數,還不懼任何強權,不少做著不正當生意的大佬都在他的手中落了網,若非資歷不夠,恐怕早已當上了捕頭。更有傳言,六扇門已經有了招攬他的意願了。
我覺得,白胖子應該便是被他盯了上。
如此,我自然要跑。
當然,一切只是我的猜測,做不得真。我離開了兩個車伕,卻也沒有離得太遠,只在城外的鎮子裡吃了一頓便飯,順路打探一些訊息。
然而,沒有聽到任何風聲。
直到吃完了飯,我才準備起身,回去瞧上一瞧。
這時,眼前卻來了兩個捕快。
“啪!”
其中一個,直接坐在我的對面,將那手中的官刀往桌上一拍。我想,若是真的做了虧心事的人,恐怕僅僅只是這一拍,便已嚇得膽顫心驚了。他看著我,從年紀來看應該不是那個林希榮,而另一個走到我身後,早已截斷了我的退路。
我心中一沉,臉上倒是沒有改色。
“這位兄弟,跟我們走一趟?”
眼前的捕快對我說道,雖是問詢,但話語之中,哪有我選擇的餘地。
隨即,我一手探上了桌上我的包袱,摸到了藏在一堆衣物下面的竹君子。不過,想了想,我還是站起了身來,只把包袱背到了肩上。
“走吧。”
我說。
一切如我所料,果然出了事。
那兩個車伕和三輛載滿箱子的車,都被官府扣了下來,並且還在箱子中搜到了我預料之中的大量官銀。這是一筆不正當的錢,來歷不明,顯然是違法的。出事後,那兩個車伕供出了我,這才導致捕快們迅速就找上了門。
官衙。
陰暗的地牢中,周圍擺滿了各種各樣的刑具。
“姓名?”
“韓守田。”
“年齡?籍貫?還有你是做什麼的?”
“二十一,河南洛陽,現在是替人送貨的夥計。”
“夥計?像你這樣的外地人我見多了,跑路過來的吧?我待會兒便讓人戶籍司查你,你跑不掉的。還有你那兩個同夥已經招出來了,你等著坐牢吧。”
“招什麼?我犯了什麼事兒?”
“犯什麼事兒?你們私運的這批官銀,就是之前失竊,鬧得遼東到處轟動的那一批,你說你犯了什麼事兒?不怕告訴你,替你們洗錢銷贓的福運錢莊已經伏法認罪,現在案情基本定了,我倒看你還想狡辯些什麼?”
“銷贓?”
我反問道,心中卻是暗自一緊。
這個變故,恐怕是白胖子也沒有料到的吧。
官府倒不是直接盯上了他,而是從銷贓的福運錢莊找到了線索,這才直接在預定地點抓了我們。也怪我,急著逃避六扇門的抓捕,才有些草率地接下了這一單。這回,怕是要栽在這裡了。
不過,我本就不是胖子的同夥,自不能隨便認罪。
更何況,我可不相信,那兩個根本不知情的車伕,會交待出什麼內容。
眼前的捕快,是在唬我!
於是我道:
“我就知道我運的是一批布,哪裡曉得背後是這種生意?”
“還狡辯?”
捕快依然咬口不放,顯然早已熟悉了這種審訊手段。只是他的伎倆我又如何瞧不出,也是咬著口不放,說我只是送貨的,根本就不知道情況。
幾番下來,捕快似乎已經放棄。
他站了起來,有些惡狠狠地對我說道:
“行!你這樣的小賊,我就不信沒人治得了你!”
說完,他倒不與我繼續糾纏,而是直接出了牢房,不知去了哪裡。我想,他應該是去找個手段更凌厲的人來審訊我了。這樣的案情事關重大,官府當然不能草率地把我給放了,也因為如此,我不得不有了一些擔憂。
果然,沒過多久,另一個捕快來了。
年紀不大,與我差不了多少,但看得出,別的捕快對他是十分尊敬的。
……甚至還有崇拜。
“守田?”
然而,在我看清了對方的面目後,卻是猛然一下站了起來,只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剛才還用他的名偽裝了身份,卻沒想到,他真的來了。
而且,還是即將審訊我的捕快?!
“小寒?”
守田見得我,毫無疑問也是用樣的驚訝。
隨即我坐了回去,有些奇怪地笑了笑。
他也笑了笑。
誰都沒有想到,前後時隔了三年,甚至更久,我們會在這樣的情況下見面。如同那一次,在洪澤湖水寨的牢房中,周圍,陰暗而又潮溼。
但,卻又有一些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