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04-獨闖魔窟(1 / 1)
遼東有個人物,人家叫他左老大。
左老大並不是說他姓左,而是他只有一隻左手。據說他的右手是當年被抓到關外去被蒙古人給砍的,原因,就是他帶頭劫了人家的軍營,不是作為明軍,而是作為劫匪。這是一個猛人,而如今,便是這遼東黑道真正的幕後大佬。
坊間有言,說只要遼東發生了大案子,那背後就必然與左老大有關聯。
他在六扇門的卷宗,足足有三摞那麼高。
當然,我不認識左老大,也不可能會認識。
我只是在想,那小小縣城裡的白胖子有膽子敢劫官銀,背後會不會是這左老大在撐腰;而守田一早去抓白胖子,會不會觸犯了左老大的利益。
“咚咚!”
此時,我站在那座偏僻的宅子門口,叩響了那扇門。
我想如果不是因為守田,我是不可能再來這個地方的。
之前的那一次,我就是幫這瀋陽城裡的一個老爺送貨,送的什麼貨我當然也心知肚明,結果人過河拆橋,打算殺我滅口。所幸的是,他們的計謀早已被我識破,在貨交到手的前一刻,我已早早地溜之大吉。
而我事前拿到錢的地方,就在這裡。
“誰啊?”
來與我開門的,是一個瘦瘦的小子,不認識。
他上下端量了我幾眼,也看著我直接撥開他的身子往裡走去,卻並沒有阻攔我。若不是道上混的人,是不會知道這個地方的,所以他不敢攔。
在不清楚底細之前,沒有誰敢隨便得罪人。
我穿過院子,直接走進了中堂。此時裡面聚了六七個人,大多是這瀋陽地界上的地痞混混,也有一份頗有身份,盯上的那個,就是上一回給我介紹生意的人。道上地位比他高的叫他腿子,而不及他的,就叫他腿哥。
幾個人,不知道在商量什麼。
一見得我來,那主座上的腿子一眼盯上了我,卻是戾笑:
“喲,你還敢回來?”
“如何不敢?”
我冷冷回了一句。隨即很快便察覺到,對方的幾個嘍囉從宅子中不知什麼地方過來圍在了門口,堵住了我的退路,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我的身上。
腿子繼續說:
“頭回二爺的貨,你小子沒送到地方就跑了,拿了錢,卻不幹事兒。你自個兒說說你犯了什麼,若不是二爺心慈手軟,早滿天下追殺你了。”
“心慈手軟?”
聽完,我冷哼了一聲。
那所謂的“二爺”,其實就是左老大下面的一個弟兄,上回我便是經腿子介紹替他送一趟貨到撫順。黑道人物,又何談心慈手軟,不過是他們找不到我而已。若說心慈手軟,那又如何會卸磨殺驢打算殺我滅口?
幸虧我及時發現,在到目的地之前,做了手腳才倖免於難。
我說:
“要是我不跑,還能活得下來?”
“你什麼意思?”腿子臉一沉,問我。
“什麼意思?”
我冷笑一聲,將頭頂的簷帽摘了下來,“就是因為信了你,老子才差點丟了性命。這回來,老子就是找你麻煩的!”
“……哐當!”
話音剛落,我已突然衝將上去,拔出了手裡的劍。腿子急忙搬起身後的椅子來擋,但卻在君子劍下轟然碎開,落了滿地。而我一下將那案桌踢倒,揪起腿子的衣襟,瞬間把劍架在了他的脖子上,緊緊劫持了他。
驟然,整間堂內氣氛一滯。
沒有人想到,我會突然來這麼一招。
但凡敢一個人獨闖賊窟的,無一不是魄力和膽識都非凡的人物,我的這一舉動,顯然嚇住了在場的所有人,頓時,他們全都緊張地圍了上來。
緊緊看著我手中的劍。
不過,那腿子多少是老江湖,劍架在脖子上,卻也沒有多少忌憚。他歪著臉瞧著我,有些輕蔑地一笑,說假如我在這裡殺了他,那我肯定不可能再離開這座宅子半步。我彷彿有恃無恐,對死一點也不怕。
當然,他肯定也不知道,他小瞧了我。
大概在他看來,我就是一個外地跑路來謀生活的小子,頭腦發熱做出一些瘋狂事是正常的,但,卻未必真就敢在他的地頭上殺了他。
他顯然不知道,我在杭州做過了什麼。
“是麼?”
我再度冷笑了一聲。
卻是舉起劍,對著他左胸心臟偏了兩分的地方,生生刺了進去。當年的那些事,已經讓我學會了很多,學會了認識人身上每一個致命的地方。
血順著劍刃流了出來。
……當然,此時,還不致命。
“停!”
頓時,腿子因為吃痛而驚呼了一聲,臉上,也終於露出了恐懼之色。
也許這時他明白了,我絕不是一個初混道上的毛頭小子。
我一笑:
“果然還是怕死的麼?”
“怕!誰不怕?!”
“那你告訴我,福運錢莊的那一單,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掐住腿子肋下的一塊軟骨,讓他全身乏力地半躺在那張屋中的案桌上,同時劍也依舊頂在他的心臟前方,牢牢把控了他的生死。周圍的人一個也不敢動,只能看著他們的“腿哥”被我劫持著,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
此時腿子的神色中,充滿了無比的恐懼。
對死亡的恐懼。
他不敢隱瞞,回答我說,福運錢莊因為涉嫌洗黑錢,前幾日被瀋陽府暫時查封處辦;不過,他隨後又問我,這件事情,卻與我有什麼關係?
我臉色一冷:
“我因為這件事情被抓進了官府一回,你說什麼關係?”
腿子一疑,很快又一驚:
“不是!那一單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二爺也沒說要辦你。舉報福運錢莊的是他們得罪的城中一大戶,彰武縣官銀的事情,也是官府順藤摸瓜查出來的!”
“?”
聽得腿子的回答,我心中同樣也是一疑。
作為這瀋陽城的地頭蛇,腿子顯然知道這裡發生的一切,也知道昨天官府突襲截了那從彰武縣運來的三車布還抓了人的事情。他猜到我就是送那批貨的人,同時以為我認定是他做的手腳,意圖陷害我在官府手上落了網。
所以他以為,我是因為這個原因才來找他麻煩。
所以,他才會這麼回答。
不過,這與我預想之中的,卻又有了極大的差別。
……白胖子的背後,不是左老大?
“二爺說不打算弄我?”
於是,我又生一計,繼續拷問著劍下的腿子,企圖問出更多的事情。
“沒有。二爺說你既然跑了,那應該是懂規矩的,想來不會也不敢誤了我們的事情,所以跑了就跑了,也再不追究你。”
“我如何信你?”
“你不信我卻也沒辦法。說是這樣說的不追究你,可你若是因為這個去找二爺質問,上了門,二爺定然也不會再放過你。”
“那如何說,且不是依你?”
“我絕對沒騙你。從彰武運來的那批貨,背後是城外黃老爺的生意,二爺與黃老爺頗有交情,就算是要針對你,也不該去弄黃老爺的貨啊!”
“黃老爺?”
“秋來莊那個!”
“……”
聽完,我凝了凝神。
這樣來看,事情似乎愈加的明朗了。
彰武縣白胖子的背後,並不是左老大,而是這個所謂的黃老爺。只不過,這個黃老爺是何來頭,我倒是並不清楚,守田動了他的生意會有何後果,我也不得而知。只是,這些事情,倒是不能再從腿子的嘴裡挖了。
我得另想辦法。
打探訊息,自然還有別的地方。
想著,我把劍稍稍從腿子的胸前抽回了少許,但也沒有立即放開他。
我很清楚,腿子還有周圍這些人怕我,是因為腿子的命在我的手中;而我假若放了他,可就像他說的那樣,我絕對離不開這座宅子了。
“起來!”
我喝了一聲,鬆開了腿子的肋骨,卻又把劍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所有人都慌了,以為我要殺他。
“你別亂來!”
“我不亂來。我與你相識也有一些時日,你該送送我不是?”
我冷笑道,挾持著腿子,在周圍地痞混混的注視下,緩緩走出了門。我在遼東混跡了三年,雖未做過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但是在這些個險惡的老江湖之間也勉強保全了自身。所以,我敢來這裡,自也做足了十全的準備。
……原本,我就是在逃亡。
這宅子裡的混混們,全都握起了武器,把我緊緊圍成了一團。但又在我的威脅下,一步步往後退著,一直到了門口,也毫不鬆懈。
若是腿子死了。
他們一擁而上,我也必死無疑。
所以,我也絕不可能在這裡就殺了腿子。
他還有用!
“若不想他死,就全都離我遠些!”
我冷聲喝道,再度指尖用力,掐住腿子頸間的經脈,讓他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嚎,以此來威脅那些蠢蠢欲動的人們,打消他們的邪念。
隨即,我一腳踏出,離開了院子。
緊接著我用劍柄一把敲暈了腿子,然後迅速取出早已準備好的大鎖,將那兩扇門拉攏,死死地鎖在了一起。很快那扇緊鎖的大門自內傳出劇烈的碰撞聲,還有一些罵咧的聲音,只可惜,不花上一些時間,他們是不可能出來了。
“哼。”
我哼笑了一聲。
在吵鬧的衚衕裡,悠閒地抱著手,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