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05-金牌殺手(1 / 1)
我對瀋陽城並不熟。
實際上,我很少在人多繁華的地方走動,對遼東的每一個城池都不熟。
但我知道,想要打探一些訊息,當然還是在人多的地方成功率比較高。比如茶肆客棧或者青樓賭館之類的地方,有時候,甚至根本不用去問,只需叫上一壺茶水,等個小半天,茶未喝完,訊息便從周圍人的口中知道了。
而青樓賭館,裡邊的嫖客賭徒大都常駐其中的,只要來了一個眼生的人,必會引得他們的注意。所以如非不得已,我不會出入那種地方。
而且,我的銀子有限,消費不起。
如此,自然只有選擇客棧這種人流極大的地方了。
我找路人打聽,說從這條街走到底,便是聞名天下的悅來客棧。
“呼!”
走著,我不由舒了口氣,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情。
不過在去到悅來客棧之前,我一個顧視,不經意間,卻是發現了另外一個地方。在我的左側,有一間並不起眼的鋪子,也不知做的什麼生意。
而吸引我的是:
那鋪子門口只掛著一塊匾,上面寫著凌雪樓。
……凌雪樓?
說實話,我並不喜歡凌雪樓,當然,不是因為它的名字不好聽,而正是因為它的名字如此詩意背後卻做著那樣的生意。我不知我此刻的心中在想什麼,但我確實朝著那個我不喜歡的地方走了過去,推開了那扇罪惡的門。
依然,裡面沒什麼人。
整間鋪子的佈置像是一間醫館,但又完全沒有醫館的氣氛。
那堂中顯眼的地方,一排長椅,卻沒有人,一個茶壺落在桌上,也不知放了多長時間。而櫃檯上,有一個像郎中卻不是郎中的老頭。
老頭看見了我,態度不冷不熱:
“你有何問題?”他問我。
乍一聽,還的確像是一間替人瞧病的醫館。
“……”
我有短暫的語滯,但很快想到了什麼,便從身上取出了那張名帖。
我說不清那東西究竟是不是名帖,因為若是名帖的話,那上面卻並沒有印著誰的名字。而且還鍍著金,一看就知道非同尋常,我落魄的時候曾想過賣掉它,但一想到也許會引來什麼麻煩,就打消了這樣的想法。
而此時,眼前的老頭解答了我一直以來的困惑。
他也許有老花眼,盯著那張名帖許久,最後昂起頭來驚訝地看著我。
他說,我是一個殺手。
而且,還是一個身價極高、地位非凡的殺手。
因為那所謂的“名帖”,其實就是凌雪閣殺手身份的證明。有三種,分別鍍金、鍍銀和鍍銅,人們口中常說的金牌殺手,其實就是這麼來的,那個“金牌”,指的就是這張鍍著金的帖子。或者說,是證明身份的信令。
只要與作為殺手與凌雪樓做過了一場生意,便能拿到銅牌;
合作得久了,身價高了,就可以升為銀牌;
而金牌,卻不是什麼人都能拿到的了。
老頭說,只有接過賞金十萬以上的單子、或是在官府有十萬懸賞令以上的殺手,才能拿到這張金牌。凌雪樓歷年來,金牌殺手也不過一掌之數。
曾經的殘公子,就是其一。
“敢問公子是哪一位?”
替我解完了惑,老頭頗有恭敬地問我,居然對殺手這種卑劣的職業產生了自心底深處的崇拜。當然,也有一種忌憚在裡面,畢竟,是殺手。
“哪一位都不是!”
我叱了一句,有些厭惡的語氣回答了他。
這樣的身份,讓我感到很不適,也十分的不爽。
而實際上,我也並不是殺手。儘管當初間接地接下了十萬兩賞金的單子,但我拿到這張金牌的時候,可還沒有殺人,更沒有殺人的打算。
那,老朱給我這張金牌做什麼?!
……他的意思,是我註定將成為金牌殺手麼?!
忽而,我心中產生了一些古怪的情緒。
不過對於我有些怒氣的回答,那老頭似乎並不生氣,好像做殺手的本來就不該透露身份,他也更不該貿然地問我。不等我繼續說話,老頭又拉起我的袖子,將我迎入了這間凌雪閣的後堂,根本不給我拒絕的機會。
在中原的大多數地界,都有這樣的地方。
瀋陽也不例外。
看老頭的意思,似乎是我一個金牌殺手來,讓他這裡蓬蓽生輝。
“公子到這裡找我,可是遇到了麻煩?”
老頭招呼我坐下,給我倒了茶。
這句話我似乎也從老朱那裡聽過。就像是在街邊抓住一個人問他是不是缺錢一樣,每個人聽到這種話都會不舒服,儘管,也許有時候說的是事實。
當然,此時的我並沒有那麼缺錢。
我是的確遇到了麻煩。
我:向你打聽一個人。
老頭:你說。
我:城外秋來莊的黃老爺。
老頭:黃百鶴啊!他在我這裡的確留下了不少單子,最早的三年前就已經有了。價格高的呢,有六千兩白銀;少的呢,也有二兩銀子就想買兇殺人的。不過那個人十分的難搞,所以一直堆積下來,還沒有一個殺手敢接。
我:我……
老頭:我知道!公子是金牌殺手,價格低了自然瞧不上。不過這一個黃百鶴就有幾十個單子,加起來也有不少了,我且替公子合計合計。
我:我……
老頭:公子不知道,這單子一直沒人敢接,若是這樣一直下去會對我凌雪閣聲譽有損。公子且吃虧一些,當做是替未來考慮考慮……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連續被打斷了兩次,我也終於高聲一句,打斷了老頭一回。
看老頭的樣子,是把我當做來他這裡接單子殺人賺錢的殺手了。雖然我也驚訝於那個黃老爺的罪行,居然能讓這麼多人買兇殺他,可是我來這裡,卻並不是打算殺他的。我只是想要查查他的底細,想想辦法替守田解決一些麻煩。
而且,老頭這樣混淆是非,讓我十分不悅。
“……”
得我一喝,老頭怔了一怔,才低聲問我,“公子的意思是……”
“我殺不殺人且另說。”
我抿了抿唇,卻是打算圓滑一些,因為若是說出本意,老頭就未必會把我想知道的告訴我。就像老朱,死活要我接下單子,才給我情報。
嘆了口氣,我問他:
“你先告訴我,這個黃百鶴,什麼來頭?”
“公子初到瀋陽吧?”
“……嗯。”
“那就難怪了,在這瀋陽城裡生活了幾年的人,就沒有不知道黃百鶴的。這廝吧,其實也算得上一個人物,黑白通吃,上到朝廷下到黑道,全都認他面子。就是生性太惡,想要什麼就得拿到什麼,絲毫不顧別人的死活。”
老頭與我說道。
黃百鶴,年近六十,生於遼東豪門。元滅後家道稍有中落,但精於商賈,明後也在遼東混得風生水起。據說在朝廷有人,而且關係很硬。
早年黃百鶴也是個大人物,相交甚廣,為人也不錯,朝廷幾次北征他都出了不少錢,曾得太祖嘉獎,門楣光耀。不過晚年後脾性變得有些暴戾,也說不上貪婪,但就是想要什麼一定要拿到、拿不到別人也別想得的型別。
老頭說,六千兩的那個單子,就是黃百鶴與某商賈世家爭一間商鋪,結果動用朝廷的關係,弄得人傾家蕩產,人才不得已出錢買他的命;
而二兩銀子的那單,是他想要納一門小妾,對方是瀋陽城外地地道道的鄉土人家。結果人不依,他就動用道上的關係,一夜之間讓人姑娘家破人亡。二兩銀子,還是那姑娘的相好,據說是個窮書生,賣了家產拿出來的。
這樣的一個人,不管曾經善不善,如今卻已是大惡之人。
不過,也不管是行俠仗義還是謀財消災,卻也沒有一個殺手敢接。
……開玩笑,一個是傾家蕩產,一個是家破人亡,這樣的實力,卻又有哪一個人敢去得罪?也難怪,三年前的單子,會一直積壓到如今了。
“既然這樣,那你如何又確定我敢接?”
聽完老頭的講述,我面色一沉,問他道。
“不確定。”
老頭回答,“但我凌雪閣說到底還是做生意的,老頭我是,公子你也是。一旦生意做下來,咱們都有錢拿,所以自然要爭取一下。”
“哼。”
聽完,我哼了一聲。
卻是對他這句生意人的說法,心中十分的不高興。
我繼續看了他一眼,隨即站了起來,卻是把桌上他找來的那些紙頁單子挪到了一邊。我自然不是來接單殺人的,不過我的目的卻也達成了。
我說:
“接不接且另說,我得再考察考察。”
說完,也不顧老頭的表情,拾起劍從他眼前揚過,然後取走那張鍍金名帖,徑直走出了門。至於那張帖子,我想,以後還有用處。
從凌雪閣出來,天已經快黑了。
雖然得到了關於黃百鶴的情報,但卻也並未弄清他與彰武縣官銀失竊的案子有何關係,所以我的事情也沒有結束。想了想,我還是打算去悅來客棧,如今瀋陽府的這件案子驚動了全城,沒有可能不傳出一些什麼訊息。
而那裡,便是訊息最靈通的地方。
“呼!”
我嘆了口氣。
轉身看了看那塊“凌雪樓”的匾,然後向著街道的另一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