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06-事情的來龍去脈（1 / 1）
悅來客棧。
悅來客棧遍佈中原的每一個地方，瀋陽作為遼東一大城池，自然也有。此時夜幕之中，我來到了這間客棧門口，彷彿又回到了故地。
比起杭州的那一間，倒是簡陋了少許，但熱鬧程度卻並未差上許多。記得在杭州的時候，我與許飛結交，他倒是給了我一張貴賓帖子，說在每一間悅來客棧都能享受貴賓的待遇，不過為了掩飾身份，我自然不敢拿出來。
只如一個尋常的食客，闊步踏入了其中。
此時夜已至，堂中沒有白日那般熱鬧，但勝於客流很多，過路的、住店的、或是來找樂子的，都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吃飯，居然座無虛席。
看來，只有找人拼一桌了。
我一眼掃去，第一個注意到的人，是在一個不顯眼的角落。
一個年輕人，年紀與我相仿，不同的是他生得白淨，顯然不如我這般久歷江湖，從打扮來看應該是個書生，還是個寒門書生。因為他連一個像樣的書箱都沒有，更別說書童了，此時吃的，也是極其一些廉價的食物。
算算日子，京城會試倒是快了。
只是若從這遼東遠赴京城，怕是根本就來不及了。
那他一個書生，又如何會在這裡？
怪了，我心頭想著。如果不是趕考的書生，怎麼會到客棧裡來吃飯？而且客棧這種地方，魚龍混雜，他一個書生，如非不得已，是不可能來這裡的。
“……”
我心一凝，捕捉到書生眸中的一個眼神。
他，在一邊吃飯的同時，居然也在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四周。
不再多想，我直接走了過去。
客棧里人多的時候陌生人拼一桌一起吃飯也是很平常的事情，所以書生只抬頭看了我一眼後，便又繼續埋了下去。而因為人多，客棧夥計忙不過來，似乎也並沒有留意到我，如此，倒也正合了我的意願。
我沒有招呼小二，而是看著書生，頗為隨意地問他道：
“上京趕考的？”
“……”書生搖頭。
我一凝神，盯著他：“那你身份可有一些可疑啊。”
書生驟然昂起頭來看著我，神色中分明有些驚恐：“你是誰？！”
我一笑，卻沒有回答。
然後，書生居然瞬間生出了怯意，眼神中閃過一股恐懼，竟是準備起了身就跑。只不過，我一把合著劍鞘重重拍在他的跟前，敲得桌子發出一聲巨響。
“坐下！”
我一聲厲喝，卻是嚇住了書生，讓他坐回位置上動都不敢動。
這個舉動，瞬間引來的周圍人的注意，只不過看了一眼後，就全都回過了頭去，不再理會。在這種地方，沒有人會願意管別人的閒事，也沒有人敢管，最多也不過當場熱鬧來看。當然，倒是把店小二給招了過來。
“客官，這是？”
“上一桌好菜，給我這兄弟接接風。”
我收回了劍，笑著對小二招呼道，同時別有意味地看了書生的一眼。
我之所以如此說，其實有兩層含義。一，打消了悅來客棧對我的警惕，畢竟他們若是想管，也有那樣的能力；二，則是向眼前這奇怪的書生示好。
果然，小二以為我與書生認識，便應了一聲去準備飯菜去了。
而書生，則還有些謹慎地看著我。
許久，他才有些戰戰兢兢地問我道：
“你……你不是他們的人？”
“哪個他們？”
我反問。聽書生的意思，卻似乎有人在尋他麻煩一般，也難怪剛才他想起身就跑了。如此，卻讓我更加關注這個書生的來歷，他究竟遇到了什麼事。
然而書生卻搖了搖頭，不回答我。
於是我說：
“這麼說吧，我是跑江湖的，職責就是行俠仗義，你有何麻煩都可以與我說道。對了，你若是不信，可以去問瀋陽府的林捕快，他認識我。”
“你認識林捕快？！”
“昨天夜裡我還與他在衙門裡喝酒呢。”
我答道。同時更加留意了這個書生幾眼。
看他如此急切的態度，似乎還與守田發生過什麼事。當然，是好事還是壞事不得而知，不過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想來也不是什麼對守田不利的事。
書生沒有再說，彷彿在考慮著什麼。
隨後小二送來了一桌好菜，我很客氣地招呼書生一起享用，其間還隨意聊了一些事情。過得半晌，酒足飯飽之後，他才緩緩對我開啟了心扉。
這個書生，姓劉。
讓我意外的是，他竟然就是早間凌雪閣老頭與我說的，花了二兩銀子想要買黃百鶴性命的那個人。我有些微微的震驚，卻更加覺得，我來這悅來客棧是找對了人，這個劉書生，一定可以給我更多的資訊。
他說，那件事情，發生在年前。
“我老家不是瀋陽的，但一直在瀋陽讀書。城外有個好姑娘，叫小翠，我與他認識了好些年，本來打算，是今年我趕考回來後就成親的。”
劉書生與我說著，有些惆悵，更有一些憤恨。
誰也沒想到，天公總是不作美的。書生還沉浸在喜悅中，他那姑娘就被黃百鶴給瞧了上，強逼不成，便欺男霸女，害得人家破人亡。他說，姑娘的父母告到官府去，結果被人反誣，兩老雙雙慘死在了牢中；而姑娘無能為力，草草安葬了雙親，便緊隨著在家中自縊而亡。一切，都是因為黃百鶴那個惡賊。
這些事，我已從凌雪閣知道得七七八八。
雖然江湖中這樣的事情屢屢發生，但每每聽得，都難免感覺有些天怒人怨。
我本以為就這樣完了，卻沒想到，還有後面發生的事。
“只恨我一個書生，沒有辦法替他們報仇。”
書生繼續說著，眸中已經隱有淚花了。他後來聽得有個叫凌雪閣的地方可以替他報仇，但他卻出不起錢，變賣了一切，也只湊得二兩銀子。
……當然，他不知道的是，真正的原因並不是錢的問題。
不過，書生一直懷恨在心，也沒有一日放棄打算報仇的想法。直到，幾天以前，發生了一件事，被暗中一直關注著黃百鶴的他給知道了。
書生湊過頭來，小聲地與我說：
“我聽到黃百鶴跟一些混混勾結，偷了彰武縣衙的官銀，還準備送到福運錢莊來銷贓。於是我又告到官府去，結果他們不理會，然後我又悄悄找了林捕快。林捕快是個好人，他答應幫我，並且讓我暫時不要暴露出來。”
“結果還是被黃百鶴知道了？”
我問道。
然後書生暗暗點了點頭。難怪了，他剛才看見我會嚇得想跑，原來是以為我是黃百鶴派來找他的人。至於找他做什麼，想想就知道了。
我嘆了口氣。
書生說的是不是實話，尚還不得而知，不過我卻也相信他說的這些。因為我知道，一個再如何實誠的人，或者說再如何懦弱的人，在遇到了這種事情之後，都會變得不再畏懼，即便不擇手段，也要解去心中的心結。
報仇！
……曾經的我，不也是這樣麼？
不過，我倒也還有一個疑問。
“可不是說，這件案子，是城中某商家舉報福運錢莊才牽出來的麼？”
“是，也不是。”
書生回答。
他告訴我，黃百鶴不知與官府有什麼勾結，官銀失竊的案子，那衙門裡的老爺是不受理的。他在找了守田去說以後，衙門也明令守田不準插手。於是，守田就轉移關注點，從福運錢莊這邊下手，才有了現在的這些事情。
也就是說，守田現在，其實是在玩火。
果然如我想的那般了！
“那你有沒有想過，你也許會害了林捕快？”
“……”
聽得我叱問，書生閉了嘴，不敢回答。
我怒視了他幾眼，最終卻也只能嘆了口氣。如今事情已經發生了，再說這些卻又有什麼用，守田是個捕快，還是好捕快，這個我早已知道了。
那我，便也只能替他把這個火給澆滅了！
事情的來龍去脈，我已瞭解了大致，雖不知那黃百鶴為何會想起打官銀的主意，不過像他這樣行過不少惡性的人，無論曾經有過怎樣的善舉，也無法將其掩蓋下去。善與惡，本來就是相依而生，是難以分辨得清楚的。
當然，如非不得已，我也並不打算殺人。
我覺得殺人的確可以解決很多事情，但我卻並不想做那個殺人的人。
一切，卻還得看守田的打算了。
吃完這頓飯，已經深夜時分，人盡散去了。
書生雖然看上去沒什麼胃口，但吃得也是狼吞虎嚥，可想而知如今他所遇到的困境。若是換在從前，我想我定會熱血上腦，替他解決這些麻煩。
但現在，我卻只能做出別的打算。
……行俠仗義，也得分分時候，也許還應該分分人。
“你好自為之。”
招呼來小二付了錢，本打算轉頭就走，但想了想，還是對這個書生囑咐了一聲。他接下來會迎來什麼也的處境，我想我已經能夠猜得到了。
但後事如何，卻也只能看他自己。
說完，我拿著劍，藉著漆黑的夜色，出了悅來客棧。
守田帶著人去彰武縣抓白胖子，此時還沒有回來，算算時間，如果馬不停蹄的話，應該明天凌晨可以回到瀋陽。而我，此時心中有些焦急，卻自然不想在城中繼續等了。一番思量，我朝著城門走去，最後時刻出了城。
城外，是一片茂密叢林。
那裡，月色下，傳來無比詭異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