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07-江湖處處是險惡(1 / 1)
我從小混跡江湖,早就清楚那些人有什麼手段。
而在遼東的這三年裡,我更是親身見過了很多。不管是左老大還是黃百鶴,像那樣的人物,你是瞧不見他發狠的,而等你瞧見的時候,你已經死了。
我和那些人玩不起。
誰都玩不起!
只不過這一回,我想不玩卻也是不成了。
守田不清楚這江湖裡的規矩,也或許他清楚,但他自以為是他不怕。所以在他決定和這些人玩的時候,我便不得不幫他一把了。當然,儘管如此,我心中也不免有些擔憂,因為我也不知道,我究竟和那些人玩不玩得起。
最明顯的,此時此刻,我都不知道守田能不能平安地回來。
我看著城門之外,縱橫交錯的田間小道,然後漸漸漫入遠方黑漆漆的叢林之中。時不時傳來幾聲淒厲的鴉鳴,根本無法知道那裡邊藏著怎樣的危險。
如果黃百鶴狠一些,那裡,肯定藏著無數的殺手。
我抱著劍,一直在城門口等。
黎明時分,一個車隊,月光下緩緩出現在了我的眼中。
所幸,他們平安地回來了。
守田帶的人並不多,只有四五個,此時他騎著馬在前邊領路,而後邊的一輛囚車裡,便押送著從彰武縣抓捕回來的白胖子。越來越近,守田一眼瞧見了我,迅速下了馬來,左右環視了一眼,便急忙走到我的跟前。
他看到了我手裡的劍。
也看到了我正對他露出的一抹淡笑。
“小寒?你怎麼來了?”
“我來接你啊。”
我回道。看到他平安無事,方才心中壓抑的情緒才一瞬間散了開去。
守田也許知道我的來意,他讓車隊停在一邊,然後讓手下的人去城門處出示官府文牒,好讓城守放咱們進去。末了,才獨自把我拉到了一邊。
這時,那囚車上的白胖子也瞧見了我。
“原來是你小子搞的鬼!”
白胖子憤憤地罵了我一句,以為是我出賣了他們。
當然,我懶得理會他,更懶得解釋。
守田穿著捕快的官府,配著官刀,面上有些疲倦之色,想來這一天一夜馬不停蹄地趕路,也讓他頗為憔悴。他問我是不是知道了一些事情,關於眼下他接手的這件案子的,同時,他卻讓我不要管,免得惹禍上身。
原來,守田是清楚他在做什麼的。
我:我如何能不管?你這件事情若是搞砸了,後果可就嚴重了。
守田:我知道。
我:我遇到那個書生,事情的起因的也都知道了。不過,我也知道你好心,而且見不得那些陰暗的勾當。可是,你不也得為你自己想想?
守田:我是個捕快。
我:行,你是捕快。那你就不是我的兄弟、你孃的兒子了?
守田沉默,沒有回答。
良久,我嘆了一口氣,問他:
“你接下來打算如何?”
“此地不安全,唯恐生變,我們進了城再說。”
守田只與我說了這一句,然後這時城門也緩緩開啟,他招呼了我一聲,然後走到車隊那邊,同時也領著我,一起押著白胖子進了城。
……
我第一次光明正大地進衙門。
我進衙門的次數不多,但包括前一次,都還是被枷鎖拷著被押進來的。像這一回,被當做官府信任的人請進衙門之中,倒是從來沒有過的感受。
當然,信任我的,也許只是守田一個人而已。
“看不出你還會騎馬了。”
堂中,我吃著衙門準備的早點,先對守田開了一句玩笑。
“那是自然。我當兵的時候就是替咱們百戶長牽馬的,我會牽,當然也會騎了。你還別說,在軍營裡邊,我的確學會了很多東西,很多很多。”
“看得出來。”
“倒是你,這些年都在做什麼?”
“逃命唄。”
我隨即答了一句,不由覺得有些惆悵。
當年從洛陽逃出來的三個人,周恆如今在漢中幹起了鏢師,要不了多久也會成了佟家的女婿,混得是風生水起;而守田當兵回來,在這遼東做起了捕快,人人敬畏。倒是將他們帶出來的我,卻混得如此的狼狽不堪。
這,卻也是命麼?
“唉!”
守田嘆了一句,沒有說話。
我知道,他即便想幫我也根本無能為力。他是兵,我是賊,若不是當年過命的交情,恐怕我們此刻也不會在一起,這麼吃著早飯聊著天。
心中一番感慨,我隨之正了正色,問起當下的事情:
“你這回去彰武,路上可還順利?”
“還行,那裡本就屬於瀋陽府管,咱們的抓捕令管用。”
守田說,他這一回去彰武,也順帶查明瞭一些事情。
黃百鶴在瀋陽也是個人物,至少在明面裡是個有身份的。偷官銀的事情,本也不該是他會做出來的,一切,只因彰武縣的知縣太貪婪,拿了他的錢。而依黃百鶴的脾性,又哪裡是個吃虧的主兒,最後才弄了這麼一出。
守田解釋說:
“前個月,黃百鶴在彰武看上一塊地,結果彰武縣從中阻擾,最後不得已花了五萬兩銀子才買到了手。這不,他懷恨在心,又找人偷了回來。”
“……”
聽完,我不禁有些汗顏。
不過,這樣的事情,放在黃百鶴的身上,倒也算不得稀奇了。
“那現在打算如何?”
“所有事情都已經查清,我已經擬好了公文交到知府大人的案上,就等蓋上官印結案抓人了。想必,大人已經在來衙門的路上了。”
“抓誰?”
我又問。
“黃百鶴啊。”
守田回答,“還有那胖子,之前死不招認,然後我用了點手段,他才全都供了出來。人證物證俱在,這回那黃百鶴是不可能跑得脫了。”
“……”
我沒有說話。
只隱隱覺得,事情,根本不會如守田所願。
不過守田的態度似乎看上去很樂觀,有些捕快破了案後的欣喜,做完的滿臉疲倦之色,也隨著這份欣喜減弱了許多。他兩口吃下一個包子,然後略有踟躕,抿了抿唇,最後卻還是看向了我,帶著一些負罪感。
他對我說:“其實,你是知道他們在做什麼的吧?”
“知道。”
我短暫沉默,然後沒有隱瞞。
“我相信你不會是跟他們一夥的,可是你知道他們在做的事情是犯罪,卻為何還要幫他們?據我查來,這些年,其實你一直都是在做這種事情?”
“是。為了活下去,我只能做這個。”
“為何?做別的就不行?”
“我與你不一樣。你可是忘了,我是在逃亡?”
“……”
聽得我的反問,守田低下頭去,沒有再說話。
他應該想到的,假如我找一份正經的事情來做,那要不了多久,我的身份就會暴露,隨之而來的,就是六扇門的抓捕,亦或是江湖門派的緊緊追殺。而且,我一個逃亡跑路的人,又怎敢在一個地方一直長久地待下去?
我聽到守田頗為悵然地嘆了一聲。
他昂起頭來,又對我說:
“你這個屬於知情不報,按律也該問罪的。不過我在供詞上替你抹去了這些內容。我不知道我做得對還是不對,但還是那句話,我記得。”
“行了,我若是怕坐牢,便不會再來找你了。”
“你日後……罷了。”
守田似乎還想再說什麼,但說了一半,還是放棄了。
原本和諧的氣氛,突然之間變得凝滯起來。
我的心中有些不舒服,但卻已不知如何來打破當下的局面。直到,一個捕快從門外跑了進來,同時將我和守田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
“希榮哥……”
“你只管說。”
“是。”
那捕快應道,然後瞧了我一眼,似是把我當做外人看待。但得守田示意無妨之後,他才說起了要說的事情。原來,卻是那知府大人並未來衙門當值,而是在家中辦了酒宴,以小女滿月為由,宴請城中的許多商賈豪紳。
而守田說,知府小女的滿月酒,明明上個月就已經辦過了。
我看到,守田忽然有些暗暗地咬牙切齒。
一切,果然正如我預想的那樣了。
守田曾與我說過,這瀋陽府的知府大人也不是個老迂腐,相反,為人還十分正直,一直以來也十分地看重守田,大有重點培養守田的態勢。
可是在黃百鶴的這件案子上,知府大人卻一反常態,先是明令守田不準接這個案子,然後在守田改變策略以福運錢莊入手之後,雖然勉強點了頭,但也多番找了守田私下談話,談的也無非是官場規則之類的事情。
這些,守田都只是心有耐煩地忽略而過。
而久而久之,知府大人態度也有所厭倦,一直對守田避而不見。
如此看來,那知府,怕是要放棄守田了。
“……”
此時我也暗暗咬了咬牙,想明白了一切緣由。
黃百鶴何許人也,曾資助過朝廷,而且當年皇上還只是燕王的時候,他就與北平府關係密切,他與皇室的關係,可謂是足夠的硬。而區區一個瀋陽知府,當然懂得權衡利弊,有些事情,就是應該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這無關為人正直與否。
而守田,就是因為不明白這些,或者說看不慣這些。
這,才導致他被瀋陽知府忍痛放棄掉了。
“我去一趟知府大人家!”
隨即,守田站起身來,面色略有陰沉地做出了決定。
我知道我無法制止守田,所以也只能嘆了口氣,跟上了他匆匆離去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