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09-天涯陌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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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要抓他!”

守田與我走在街上,一直沉默著,最後才憤憤說出了這一句話。

而我無奈地嘆了口氣,想了想,才一把抓著他一起坐在了街邊的茶肆中。我覺得此時的守田極其需要冷靜,也許他這一路來都太順利了,從未受過今天這樣的挫敗;而正因為以前的順利,才逐漸積累引發出了今日的困境。

我問他:

“你怎麼抓?”

守田抓不了黃百鶴,我可以極其肯定地說。

就算今日眾目睽睽之下把人帶回了衙門,就算席上的那些人沒有針對任何人的打算,就算明日不會鬧出守田暴斃家中的新聞。

……人,也可以安然無恙地從衙門出來。

即使證據確鑿,守田依然無法定黃百鶴的罪;即使定下了罪,黃百鶴也絕對不會受到應有的懲罰;即使得到了懲罰,守田也終會落個悲慘的下場。

這個世道,就是如此。

我卻有些理解,為何會有凌雪樓的存在;

也終於明白,為何,殺手這個行業,會從古至今源遠流長了。

源遠流長……

“哼。”

我心中不禁冷笑了一聲,這一番解釋,倒讓守田暫時壓下了心中的火。他接過我遞給他的茶水,一飲而盡,然後咬著拳頭,彷彿在思考什麼。

我知道,守田並不會放棄。

我們相繼沉默,過了許久,守田卻突然說:

“可以找六扇門。”

“六扇門?據我所知,他們可不管這檔子事。”

“六扇門隸屬刑部,他們沒有職責,但卻有權力。來接我上京的人想必這幾日也該到了,我便想辦法拿到他們的批文,不辦了黃百鶴,我決不罷休!”

“六扇門……”

我呢喃了一句,卻沒有再說。

守田應該知道,若是六扇門來了,我會面臨怎樣的處境,但我知道他正在氣頭上,自也沒有怪他的意思。我只是在想,即便六扇門來了,也未必會理會這瀋陽的事情,因為這世上沒有人會想節外生枝,除非,擁有著最大的權力。

……倒也有一個,錦衣衛。

錦衣衛掌握生殺大權,有先斬後奏的權力,天下間也沒有任何一個勢力敢去招惹。假若錦衣衛插手,那黃百鶴的結局,便是必死無疑。

只不過,錦衣衛又為何要管這檔子事兒?

我雖與當年那千戶頗有幾分“交情”,但卻不想再與他們有任何的瓜葛。

“那你打算如何做?”

我問守田,先看看他有何打算。

其實,經歷早間在陳府的那些事情,我的心中卻也有一些不忿。與守田的目的一樣,此刻的我只想讓那黃百鶴罪有應得,不管是行俠仗義的江湖道義,還是僅僅出於心中的不甘。而且,我已有了一條可行的路。

只不過,如非萬不得已,我不會那麼做。

“等。”

守田只回答了一個字,等六扇門來。

不過在此之前,守田打算先把獄中白胖子的事情先給處理掉。他可不想,好不容易抓來的人,在還沒上刑堂之前,就被人給救了出去。

“那就先回衙門吧。”

我應道。

但得守田的提醒,內心深處,又隱隱生出了一股不詳的預感。

……

我本以為,白胖子會被官府暗箱操作釋放出獄。

卻沒想到,等我們回到衙門時,一個捕快卻跑來向守田稟告說,白胖子突然猝死在了獄中。就在我們回來之前,半個時辰之內的事情。

我看得出,那跑來的捕快臉上有些難看,原本應是不敢提及更害怕參與這件事,但也許因為敬佩於守田才勉強告知了守田發生的狀況。他年紀比守田長些,此刻面色踟躕地看著守田,似乎想說什麼,卻又沒說。

而守田頓時勃然大怒,問說:

“是誰做的?”

“沒有誰,就是突然暴斃,我們都不知道怎麼回事……”

“不可能!”

守田高叱一聲,打斷了眼前的捕快。任誰都能猜到,在這樣的時節,一個好好的人如何會突然猝死?這背後,定然還有別的原因!

我站在守田身旁,只看著那捕快有些戰戰兢兢。

守田隨即問道:

“今早我離開衙門後,有誰進過他的牢房?”

“這個……”

“說!”

“是陳大人。陳大人接到你的公文,便回來說要審問一番。結果大人走後沒有多久,犯人就突然暴斃,仵作查過,說是因病猝死,與陳大人無關。”

“……”

此時,守田一言不發,我明顯感覺到,他強壓下了心中的一團怒火。

誰都看得出來!

從那捕快的言語中,我也十分的清楚明白,白胖子的死,顯然與陳大人有不可推脫的關聯。像這般想要一個犯人猝死在獄中,有的是無數辦法,衙門裡的每一個人,也都清楚其中輕重,誰也不敢說,誰也不敢言。

其目的,自然是毀掉人證,讓黃百鶴逃脫罪責。

我不知道知府陳大人是如何做的,但我知道,他不得不這麼做。

與那些人共事,本來就是與虎謀皮,他想要自保,便不得不遵守他們的規則。雖說也可以不與虎謀皮,但在山中過活,卻又哪裡能不與虎相謀。

我看得出,陳大人,也有許多的無奈。

只是,這些,守田未必知曉。

“大人在何處,我去找他!”

很快,守田面色一沉,問起了眼前的那名捕快。

而我急忙一把拉住了守田的肩膀,在那捕快猶豫的神色中,率先制止了守田如此魯莽的舉動。我說,陳大人如此做,卻也是為了你好,他希望你不要再管這些事情,所以才會毀了人證,就是想你不再觸怒了那些人。

人活一世,誰不想揚眉吐氣?

……如非所願,又有誰,願意這般忍氣吞聲呢?

我看著守田,一手死死按住他,而後,又在他執拗的反抗中,掌心徹底脫離了他的肩膀,看著他轉過身來,無比氣憤,臉色陰沉地看著我。

我的一隻手,懸在半空,有些難以適從。

守田,第一次對我有了質疑的神色。

他的那個眼神中,我看出了他對我的鄙夷,看出了,不知從何時開始,我與他已不再是同一類人。就像剛才我的手掌與他的肩膀分離的那一刻,彷彿,昭示著從此天涯陌路。本來也是,他是兵,而我,是賊。

“這些年的逃亡,就教會了你這些麼?!”

“……”

面對守田爆發出了所有情緒的這一句叱問,我沉默。

……這些年的逃亡,教會了我什麼?

我忽然笑了一聲,面對著守田的怒視,又緩緩吸了一口氣。我再笑一聲,便看著守田袖頭一甩,也不顧那捕快的勸解,快步向著衙門內走去。

我無話可說。

只能,默默地轉身,向著相反的方向,離去。

……

夜。

醉生夢死,紙醉金迷。

在瀋陽城中的一間青樓中,一杯瓊漿下肚,卻解不去心中的愁。我笑著,多年來的偽裝,早已練就了表裡不一的我,而究竟哪一個才是真正的我,我也早已分辨不清了。只知,昂頭飲下座旁姑娘喂來的酒,樂開了懷。

我攬上姑娘的腰肢,耳邊聽著“公子好酒量”之類的話語,心中卻是有些不動聲色。一粒銀錠,被我擲到桌上,碰的杯盞鏗鏘作響。

像一曲樂音。

卻又像無比嘈雜的噪聲,擾亂了心情。

我已記不清,這是我三年來第多少次逛窯子了。

事實上吃喝嫖賭,這些類似的事情我一件也沒有少做。我活得就像一個地道的江湖人,只因為,在這裡,每一個江湖人,都是一模一樣的。

自己不認識自己;

也讓別人,再也不認識自己。

但儘管我有銀子,卻再也沒有從青樓裡贖出任何一個姑娘。

……以後,也永遠不會了。

“說吧。”

我推開身旁姑娘遞來的酒杯,因酒灼燒而變得有些嘶啞的喉嚨中,緩緩道出了這一句。而隨即坐在我跟前的那個矮胖子,頗為尷尬地笑了笑,稍稍抽回了一些將欲取走桌上銀子的手。他甚至看不到周圍花枝招展的姑娘們,眼裡,就只有錢。此舉,引來我身邊的幾個姑娘咯咯輕笑,迴盪在我的耳畔。

像鈴音。

“城外南方的溪邊有座草廬,在那裡就可以找到他了。”

胖子回答我。

然後試探地瞧了我一眼,終於還是一把抓起了桌上的銀子,迅速收入了懷中。拿到了錢,頓時他變得比我還要樂開了懷,又對我說道:

“以後還有這種事情,都可以來找我。”

我一笑:

“你收費太貴,不會再找你了。”

胖子有些不樂意,又道:

“公子是外地人吧,不知道我的名號也在情理之中。你且可以打聽打聽,這一帶只有我說一不二,從來不討價還價。今日你託我找一個普通人,我收你五十兩;來日你即便要打聽什麼機密,我也依然只收你五十兩。公道吧?”

“公道。”

我笑了笑,站了起來,卻是將君子劍一把拍在了桌上。

此舉,驚得胖子退了半步,連我身旁的姑娘們,也有意無意地離了我幾分。但我依舊笑著,對胖子說:“但有些事,可不是錢能解決的。”

說完,將杯中剩下的最後一點酒飲盡。

也不管胖子有沒有理解我的話,反正我也並無特別的意思。把身上剩下的碎銀留給幾個姑娘當做賞錢,我便拖著醺醉的腦袋,緩緩下了樓。

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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