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10-給你們送錢(1 / 1)
我當然不會棄守田於不顧。
即便他已經覺得我與他不再是一類人,覺得,我已經走向了墮落。但假若看著他獨自一人去面對那些險惡,我自認,我卻是做不到。
其實我能理解。
當年我們讓他一個人去蘇州,結果導致他的劫難從此開始。半路遭了強盜,又發生在災禍頻生、並且還瘟疫橫行的地界上,他誰也不認識,誰也不敢相信。他只有一個人,獨自去面對那些,獨自一人,承受著所有的苦難。
他一定吃了很多的苦。
後來,他來了遼東,去了關外。但我能猜到,這千里之遙的路上,並不會有他在信中說的那般簡單,因為他想,依舊讓他自己一個人去承擔那些。
也許出於憐憫。
但我知道,我也許並沒有憐憫守田的資格。
我只是記得,也無比地懷念,那時在京城的商鋪中,搬來一張小凳靜靜聽我講故事的守田。我無法忘記,也如他說的一般,會一直記得。
守田如今和今後怎麼樣,我不想去計較。
我只把他當做自己的兄弟,即便,也許今後他並不願意承認。
所以,此時此刻,我必須替他解決眼前的麻煩。
月色,有些迷離。
我來到城南的那座草廬中,無聲無息地闖入了這間簡陋的居室。那日見得的那個書生,正在一堆稻草上熟睡,全然不知,我的竹君子,已經被我用劍鞘的鞘尖直直抵在了他的胸口上。當然,我並不是想要殺他。
只是因為頭腦的醺醉,暫時找不到別的叫醒他的方法。
“誰?!”
頓時,書生因為吃痛驚醒過來,大呼一聲。
待得瞧清了我的面容後,他才鬆了一口氣。不過見得我醺醉的面色,也依然還是有些害怕,彷彿擔心我醉酒後不分是非,把他也殺了。
“你你你……你來找我做什麼?”
書生問我,一直緊緊盯著我手裡的劍。
隨即,我把劍收了回來,問他:“你就住在這樣的地方?”
“不然呢?”
書生反問。這時我倒想起,他說過他為了湊那二兩銀子,變賣了所有的家產,也包括他的房子。也難怪,我得花了錢,才能託人找得到他。
我沒有回他,只道:
“明日你進城,幫我關注著林希榮。”
“做什麼?”
“他那邊有任何變故,你都要第一時間來通知我。你若不想替你報仇的林捕快出了什麼事,就按照我囑咐去做,什麼也別問。”
“那你呢?”
“我自有別的事。”
我應了書生一句,轉而拖著醺醉的腦袋,離開了這座草廬。
我找他的事,就是這麼簡單。
因為那件事情,我已不想也不能繼續待在守田的身邊,但守田發生的任何事,我卻必須要知曉。思來想去,我便只能來找這個書生了。當然,也許我也能暗中盯著守田,但如果那樣,不管是被守田知道還是別人知道,都會引來麻煩。
更何況,我還有另外的事需要去做。
我看著遠處彷彿瀰漫著殺氣的叢林一眼,手中的劍,彷彿也隨之顫了一顫。只不過,隨後我因酒醉,也終於倒在了路邊,不省人事。
……
翌日。
我醒來時,是在書生的草廬中。
還算他有些良心,知道在我醉後安置了我。不然我帶著劍臥在大路上,一大早被過往的人瞧見報往官府,可不知又會引來怎樣的麻煩。
昨夜酩酊大醉。
只記得要為守田做些事情,卻忘了自己也有著十分為難的處境。
也沒對書生說太多,醒來後帶著劍,我又繼續踏入了瀋陽城。
我讓書生盯著守田,只是以防後患,其實最主要的事情,還是要弄明白那些幕後大佬們究竟有什麼針對守田的舉動。我在遼東待了三年,也算對這裡的江湖格局瞭解不少,一番思量,我便已有了確切的打算。
在此之前,我先從錢莊取出了三千兩銀子。
這些,已是我近年來所有的積蓄了。
看著挺多,假若放在以前還跟著師父的時候,我一定會覺得這些錢我一輩子也未必能用得完。但現在,經歷了那麼多,我已沒有半分動容了。
為了打探江湖訊息,我時常混跡於賭館青樓這一類的場所,認識各種各樣的人,儘管不願也不得不與他們吃喝玩樂,而這樣的地方,便是江湖中最大的銷金窟。就算最不濟的,住一天悅來客棧,也得花上半錢銀子。
我習以為常。
也因此,不得不做一些出格的事情來賺錢。
用銀票換來了銀子,我在城中轉過幾個衚衕,來到了一個地方。
幽深小巷。
幾座老舊的宅子,像是許久未曾有人住過,有些緊閉著大門,而有些半掩著,極盡荒涼之貌。行得許久,便能隱約聽得一些喧譁之聲,如果熟悉門道,便能找得又一條小衚衕,探入其中,便到了賭徒們的歡樂天堂。
毫無疑問,正是賭館。
大明律禁賭禁得極嚴,若在亂世還好,如此太平之世,這一勾當也只能成了明面下的產業。若非來過,我也定不知曉此處是間賭坊。
門口有一人巡視,但見得我並未問詢。
想來若不是來賭錢的,也不會知道這麼一個地方,而且這般時候,怕也不會有誰敢來找他們的麻煩。但凡開賭坊的,背後必有一個黑道勢力,就比如早年周恆在京城開創的那地下產業,若沒有兩把刀,他肯定也是不敢的。
而這一處,背後便是那二爺在撐腰。
再往後邊,就是遼東真正的黑道大佬,左老大。
……試問,誰還敢來這裡撒野?
當然,我來這裡,自然也不是找他們麻煩的。
“喲!新來的?”
剛一掀開簾子踏入其中,便有人眼尖迅速瞧見了我。我一眼看去,頗為寬敞的一間大堂中,極為熱鬧,有混道上的地痞流氓,也有頗有身份的富家公子,還有……嗜賭為命的平頭老百姓,彼此全都混在一起,喧譁不止。
……記得,當初江思燕的老爹,不正是如此麼?
想著,一抹情緒閃過,我迅速舒了口氣,不再去想。
朝廷雖然禁賭,但卻哪裡禁得過來?
儘管罪刑極其嚴酷,可人之天性,又豈是一紙令書便能禁得了的?每一個地方,都有這樣的地下產業,揹著官府,依然開得風生水起。甚至在管制較弱的地方,這根本就無人去管。遼東還算好些,至少,還不敢在明面裡開。
當然,這與黑白勾結,也是分不開的。
有左老大撐腰,那二爺只需與瀋陽府打過照應,等捕快們來查,恐怕也只能找到一座空宅子了。這些潛規則,在每一個地方,其實都是一樣的。
所以,我來此,倒也不必忌諱。
“怎地,我便不能來玩兩手?”
迎著對面那人的吆喝,我笑著回了一句。
很快,便在不少人熱情的相邀下,給他騰出了位子。因為,他們瞧見了我帶來的一個錢袋,銀錠相碰弄得劃劃作響。
他們,全都把我當做待宰的羔羊了。
而所謂賭坊裡的這點勾當,我當然也諳熟於心。沒有人可以從莊家手裡佔得便宜,所以每一個賭徒註定的結局,都將是血本無歸,甚至是家破人亡。不過,我倒不是真的賭徒,我來這裡,其實,就是給他們送錢的。
“二百兩,押大!”
應著堂內氣氛,我吆喝一聲,將身前的一堆銀子無比豪爽地推了上去。
在我旁邊的那個瘦子,則無比殷勤地與我講解著,說聽他的準沒錯,但別忘了贏錢後給他一些甜頭。這類人我知道,便是這賭坊的托兒。
當然,我也不點破。
周圍人爭著下注,而我則趁機與瘦子聊了些別的事情。
我故作警惕地環視了一週,說:
“我可是第一次來這裡玩,不知道這裡安不安全?”
“安全!你放心,這賭坊,上頭有人!”
瘦子拍著胸脯對我說道,生怕我帶著錢走人,無法再給他們賭坊帶來收益了。他問我二爺認識不,就是衙門的陳大人也得給面子,所以在二爺的地頭上賭錢,絕對絕對安全,就算被關了進去,也絕對會把你給弄出來。
我故作猶豫:
“可我聽說,最近朝廷查賭查得很嚴,我在那邊差點就栽了。對了,我聽說你們這有個捕快很兇,要是遇到他,怕是風險有點大啊。”
“放心!”
“這個……我可是真有些怕了。”
我繼續說著,有意無意將之前拿出的銀子暗暗重新塞回了袋中。
見得如此,那瘦子急忙湊了過來,在我耳邊悄聲道:
“實話告訴你吧……我告訴你你可別與外人說,那林希榮,早就被咱們二爺視為眼中釘了。我一弟兄就在二爺府上做事,他說這幾天林希榮不知好歹,瀋陽城幾家的老爺,已經在合計對付他了。這樣,你還怕啥?”
“……這樣,那我就放心了。”
我心一沉,面不改色,回答著瘦子。
看來,一切都如我所料,守田的“不知好歹”,讓道上的各家人物,都無法再忍耐下去了。就在這幾日,他們定然有所針對守田的行動。
想著,我又有了主意。
眼看著剛剛押上去的二百兩打了水漂,我又故作惋惜的模樣,在瘦子耳邊抱怨了幾句。他隨即極力地討好我,而我,藉機再次問出了問題。
企圖,從他的口中,挖出更多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