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12-天道不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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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輪暗月,從雲後探出了幾分。

冷風中,淒涼的月色,讓鮮血更加的紅!

守田背靠著身後那面斷壁,死亡帶來的驚恐還深深陷在他的瞳孔中,而從腿子胸膛穿過的那支竹君子,更是離他的喉嚨不過半寸的距離。

堪堪止了下來。

劍鋒,一滴滴鮮血滑落。

彷彿發出了讓人感到無比悚怖的聲音。

“嗤!”

我手中用力,一把將竹君子拔了出來。隨即腿子撲通一聲倒地,臉上定格的神情,帶著兇惡,還有難以置信,逐漸地變得扭曲。他手中的那把刀也隨之落了下來,碰撞在殘缺的石板上,發出連續幾聲清脆的聲響。

卻顯得很靜。

“……”

守田回過神來,看著我,久久也沒有言語。

“你是不是想說,我殺了人,就是犯了法?”

這一句,是我問他的。

我握著竹君子在腿子的屍體上擦拭乾淨,然後收入了鞘中。再也不如第一次殺人時的那般心情,此時,已變得有些麻木,習以為常。

然後我又繼續說:“是了,我與你還有周恆的人生都不同,我就是這樣的人了。你若打算抓我,我一樣會逃,誰抓我,我都會逃。”

我的一生,已註定不斷地逃了。

“……”

守田還是沒有說話。

他肯定也明白,如果剛才我不出手殺了黑衣人,那接下來變成屍體的就會是他。而且,這些黑衣人,如果不殺,就會一次又一次地捲土重來,而即便殺了他們還會再有另外的人來,可也只有殺,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儘管,不是最有效的。

“……”

我站在風中,也沒有言語。

因為忽然發現,我與這曾經最好的兄弟,卻早已沒有共同的語言了。

就如之前說的:

天涯陌路。

……

“他好像認識你?”

過了許久,草草包紮了自己的傷口後,守田問起了我。他說這個人他認識,應該是城西的一個商戶東家,只不過,做過一些違法的事情。

是個地頭蛇。

“地頭蛇?”

我笑了一聲,看著守田,“他是這遼東道上有名的一個打手,徹頭徹尾的黑道人物。你對黃百鶴誓不罷休,他們串通一氣,已經打算做掉你了,這是第一批,接下來還會有,只要你還在遼東一天,就將會無休無止。”

“我明白。”

“明白最好。他們應該知道你即將上京的事情,所以這幾日應該還會加緊謀劃對你的繼續暗殺,你再這樣,可會越來越危險。”

“沒事,六扇門來了,他們就不敢放肆了。”

“什麼時候?”

聞言,我雙眉沒來由地一蹙。

我本打算是讓守田不要再管這個事情,大不了由我自己來解決便是。可沒想到,他居然把六扇門給招來了。守田的脾性是不死不休,此番請來六扇門,看來是鐵定要把黃百鶴給拉下馬,可他想過,也許六扇門也未必管用麼?

而且……

六扇門來了,我必然得跑。

“應該明天便到。”

守田回答我說。他看了我一眼,顯然也察覺到我心中的憂慮,我看到他暗自咬了咬牙,然後避開了我的目光,繼續對我說道:

“到時候你離開瀋陽吧,最好,是離開遼東。”

“知道。”

我回答了一句,心中浮起許多複雜的情緒。

最終,帶著一抹悵然,緩緩地離開了守田,離開了這個地方。

……

我並沒有離開瀋陽。

整件事情還沒有徹底地解決,我又如何能走?

果然,第二天六扇門的人就來了,而且來頭不小。正是六扇門總捕頭趙淵,那個曾在西湖論劍會上奪得頭籌取走名劍承影的趙捕頭。之前六扇門剿平太湖十二連環塢的那次,也是他親自領的頭,乃是一個傳奇人物。

倒沒想到,居然是他親自來了。

當然,六扇門來瀋陽的目的,本來也不是為了什麼公務。

他們就是來接守田上京的。

而六扇門本是個機密的朝廷機構,派人來接也並沒有什麼,只是區區招進一個新人,卻由總捕頭親自出馬。從中,我察覺到了一些不尋常。

是來抓我的?

可之前不是其餘兩個名捕來了麼?趙淵還來作甚?

或者說,是為了遼東之事前來?

卻也完全不合理啊!六扇門的職責本就不管這些事,即便是牽扯到了江湖黑道,但那黃百鶴身份非比尋常,朝廷也不該派人來問才對。

我早已想到,即使黃百鶴罪證確鑿,朝廷也會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那趙淵,究竟是來做什麼的?

我倒希望,他真的是因為賞識守田才親自來迎,但想想都覺得不太可能。

懷著這些疑惑,我隱居在瀋陽城外,就在劉書生的那個草廬之中,難得地享受了一回田園風光。而接下來,便是靜靜地看著六扇門能弄出什麼風波,若是解決了事情,那我也正好就此離開瀋陽,離開遼東這個是非之地。

不過,在此之前,我卻得考慮弄一些盤纏了。

“大俠!”

我正思量著,突然那劉書生匆匆跑了進來,卻是滿臉的喜色。

他剛從城中回來,告訴我說,那神捕大人從林捕快手中接下了案子,短短半日,便把黃百鶴的罪證收集了全,今日一早,黃百鶴已被抓捕入獄了。

他的大仇,終於,得報了!

“……”

聽完,我感到有些驚訝,同時又有一些別的想法。

六扇門名捕尤其還是總捕頭的辦案手段,的確在情理之中,但又在我的意料之外。刑部特屬九州督察司總捕頭,至少也是四品的官職,趙淵來了,那遼東大小官員都得讓出位置,民間的商賈名流,更是一個都不敢說話;至於那開原衛的副將,趙淵隨隨便便用一個軍司涉政的罪名,就能把他定得死死的。

抓黃百鶴入獄,沒有任何的懸念。

讓我不解的是,趙捕頭明明可以視而不見,卻為何要出面接手這個案子?或者說,守田又是如何說服趙捕頭接下這個棘手的案件的?

還有,果真能定了黃百鶴的罪麼?

我不知道。

“繼續看吧。黃百鶴罪名涉及太廣,雖然人被抓了,但肯定要來一個三司會審什麼的。結果還沒出來,說什麼大仇已報,還為時過早。”

我對書生潑了涼水,帶著一些憂慮地說道。

黃百鶴與朝廷有關係,尤其與BJ有些極其密切的來往,這些,趙捕頭不可能不知道。像他那樣久經官場的人,更不可能不明白這些潛在的規則。黃百鶴人可以抓,罪名也可以定,但卻不太可能真正除得掉他。

甚至,朝廷頒旨來個特赦什麼的,也不是沒有可能。

我隱隱覺得,趙捕頭之所以這麼做,其實是在保護守田。

他知道這遼東各方勢力都在針對守田,而他的這一舉動,正是表明守田是他六扇門的人。想要動六扇門的人,任誰都得先掂量掂量。

“呼!”

想著,我舒了口氣。

看著眼前的書生,卻是覺得,像他這樣的人,太可憐。

……

只是,結果,似乎與我的預想出了一些偏差。

三日後,劉書生從城中為我帶來了訊息。他興奮地與我說,他終於可以為小翠一家報仇血恨了,黃百鶴刑審的結果是,明日押送刑場,斬首示眾!

“……”

我有些驚訝。

不過也或許是我想得太複雜了。

也許,那趙捕頭跟守田一樣,是個嫉惡如仇的人呢?

於是,這整件事件得到了解決,我當然也計劃著離去了。為防如上次一樣的節外生枝,這回我沒有再打算接點什麼生意了,而是直接用僅剩的銀兩,南下去山東。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的地方,重新開始新一輪的逃亡。

暮色中,我在路邊與貨商商量好了價格。

而這時,突然從北邊來了幾匹官馬,一路風塵僕僕,居然馬不停蹄地朝著城中疾馳而去。我看到,那些官差的身上,有北平府衙門的標識。

“哎?你是要去不去?明天一早出行……”

“等會兒!”

我打斷了貨商不耐煩的話語,收回了錢,也跟著進了城。

北平府自燕王登基後,被改成了BJ,那裡建了行宮,原本的衙門也與別處完全不同。可以說,即便原來的燕王如今去了南京當皇上,但北平府衙門的權力,也遠非任何一個地方行政可比。更別說,那裡乃是皇上曾經的根基所在了。

然而,BJ雖有權力,但並無職責。

除了自己的那個地方,他們也不會管理其他地方的事情。瀋陽遠距BJ千里之遙,平常時候,他們更沒有太多的可能,會派官差來到瀋陽公幹。

此時此刻……

唯獨,只有那一件事情!

果然,瀋陽城中很快就傳出了訊息。

BJ的官差帶來了公文,並聲稱南京的聖旨隨後便到。其言,朝廷考慮黃百鶴曾資助明軍抗元有功,更有太祖嘉獎在前,功過相抵,遂免去此番死罪,只沒收家產充公以作禁示。當晚,黃百鶴便從獄中被釋放了出來。

所有的一切,都應了我的預感。

想從明裡的渠道扳倒黃百鶴,根本就沒有任何的可能。

不然,這江湖又為何會有凌雪樓的那些黑暗交易?不然,又為何會有劉書生那般悲慘的人生?不然,這個江湖,我又為何說是骯髒的?

這一刻,我忽然覺得:

天道,本就是如此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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