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16-路見不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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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何情況?”

我止下腳步,問身旁的酒販道。

此處酒窖的周圍,乃是一些民居。此刻,某一戶的門口聚集了不少人,吵吵鬧鬧,卻不知發生了什麼。我見得一個男子,在那幾個人的面前一臉苦色,卻又不得不陪著笑臉,極其地無奈,像是,遭到了什麼為難。

而看那幾個人的樣子,不像善茬兒。

“嗨!”

隨即,酒販對我解釋道,“那男的叫林三,是個孝子,聽說為母親治病欠了人不少錢,這不,人不是來討債了麼,都好幾天了。”

“沒人管?”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這誰管得了!”

“哼。”

我哼了一聲沒有說話,卻抱著酒罈,朝那邊走了過去。

誠然,我並不想多管閒事,而且我如今的處境也容不得去管別人的事。只不過,如若不被我瞧見還好,若恰被我遇得,我卻難以冷眼旁觀。

我算不得一個行俠仗義的大俠。

但,我想此時的我還能記得踏入江湖的初衷。

事情倒也沒那麼複雜,便是那林三的母親病入膏肓,而林三不忍瞧得母親吃苦,遂從藥鋪賒了不少的藥,勉強為其母親續著命。但如此作為,卻哪是如他一個貧苦之家受得起的,短短半月,林三便欠了藥鋪不少銀子。

早前,藥鋪派人來討債,林三央求再拖欠幾日。

可人藥鋪如何能依,這不,就請了一些地痞過來要債,逼得林三實在沒有辦法。我一去,便見他連連道歉,就差跪地央求了。

“他欠了多少錢?”

我作為一個旁觀者,忽然問出了這一句話。

頓時,幾個地痞目光全都匯聚了過來。其中一個緊緊瞧著我,在弄不清我來意為何的情況下,倒也只是橫了一眼,反問我道:

“怎地?你卻想替他出頭?”

“嗯哼。”

我再度哼了一聲,抱著酒罈笑而不語。

這時,那群地痞中似有見過我的,想是我初入餘家莊時被人瞧了見,知道我來歷不凡,遂扯了扯那個為首的衣袖,眸中似在示意著什麼。很快,那為首的地痞放開林三正過了身來,看著門口石階下的我。

“我看你身份不凡,零頭便算了,一百兩!”

“譁!”

這句話說出來,周圍圍觀的人們傳出一片譁然。

一百兩可不是小數目,任誰也知道,即便半個月來用再名貴的藥來養著,也絕對花不了三百兩。除非,是借了賭場的高利貸還差不多。

我輕聲一笑。

這些傢伙,想必就是按高利貸來收債的了。

這些個規矩我自然知道。商家沒有能力收債的情況下,便會拜託這些地痞們來收,他們請人花的錢當然不能自家出,所以,不就出在林三的身上了麼。

這個倒黴蛋!

我心中嘆了一聲,暫時沒理會那些人,只在他們的注視下走上前去。這叫林三的年紀不大,似乎還比我小上一些,給人的感覺就是一個老實人,他見我向他走來,知曉我似有幫他的意思,遂眸中有些感激之色。

但我又看出,他似乎又並不想接受我的施捨。

放在演義小說中,這樣的人,大多會被說是不失為一個好漢。

只是好漢大多是落魄的。

“你與我說,可是欠了他們一百兩?”

我問林三,視周圍的地痞如不見,讓他告訴我實情。

隨即,林三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周圍來者不善的一群人,最終咬了咬牙,卻與我說,他只欠了藥鋪的三十多兩藥錢,根本沒有他們說的那麼多。

“再過幾日我會想辦法還上,但要一百兩,我如何也拿不出來。”

他回答說,言語中滿是無奈。

聽完,我問他:

“三十兩?要我說,三十兩卻也是你能拿得出來的麼?你因為你母親大人的病,全家欠下這麼多債,命也還救不回來,反而讓你母親看著你吃苦。如此,你的孝心又從何來?老弟,有時候,人承受不了這麼重的擔子。”

我說著,周圍的看客,也全都認同這個說法。

說不好聽點,林三家中那老母親,還不如讓她就此撒手而去的好。一來,免得老人家遭受病魔纏身的苦;二來,林三的負擔也不會這般沉重。

要知道,當年我們在京城的那間鋪子,一個月的純利潤也才四五十兩銀子。放在林三這麼一個貧苦之家,可不是拼了一輩子才能賺得回來?

林三除了盡孝,卻沒有別的了麼?

顯然不是!

然而林三卻十分的倔強,他仰頭看著我,說:

“那我又如何能看著母親病死?”

“呼!”

我嘆了口氣,沒有說話,隨後卻是看著他點了點頭。

林三,是個好人。

頓時,我回過身來,盯著那些個地痞,問道:“可聽見了?人說才欠了藥鋪四十兩,你們卻一下翻了一倍還多。如此,是否不太合適?”

“這個……”

隨即,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卻一時答不上來。

這時我倒也明白了,他們就是這青州城裡的地痞混混而已,與真正的黑道還沾不上邊。這些人雖然無賴,但好歹也是要在這十里八鄉混跡的,此時周圍看客們都替林三抱不平,他們也不清楚我究竟是什麼來路,所以,一時全都有些慫了下來,幾個人相視了一眼,彷彿打算把數目再降下來一些。

看著這些,我心中更是一哂。

既然不是真正的黑道,那事情可就好辦得多了。

“我來青州時間不長,但這道上規矩還是知曉幾分的。也不為難你們,我出五十兩你們拿走,除去藥鋪的,剩下便算你們忙活一番的報酬了。”

片刻,我正起身來,對這些地痞給出了我最後的建議。

而且話中,我還提到了“道上的規矩”。

也算是以此警示他們,別招惹了招惹不起的人。

……這回,不再是如當年在京城的時候,我狐假虎威藉著龍門鏢局的名頭恐嚇地頭蛇而說的大話了,而是,他們,真的招惹不起現在的我。

“八……”

我瞧得,為首那個地痞一聲討價還價,但“八”字後面的“十”還沒說出來,就徹底被吞回了肚中。他瞧著我的眼睛,忽然,生出了一抹膽怯。

我知道,這是真的膽怯。

以前師父就讓我看人先看他的眼睛。

我記得當年趙信趙鏢頭,一個眼神就能震退尋常的賊寇;而殘公子的眼神,當時也讓我不住地膽顫心驚過。我曾學著他們的目光,想過用這般的模仿去威懾別人,但結果無一例外沒有成功過,並不能真正嚇住別人。

而這時,我成功了。

我想,背後的原因,就是,我已經成了一個殺手。

冷血的,殺手!

“如何?不同意?”

片刻之後,我目光一緩,轉而淡淡一笑問他們。

這時,他們卻哪裡還敢拒絕,從我手中接了銀子,便一個個頭也不敢回地離去。周圍看客,全都朝我看了過來,各自的眸中,滿是欽佩之色。

我是一個大俠。

他們也許是這麼認為的。

人們在瞧不見真相的時候,往往都會被一時的所見所矇蔽。

解決了問題,我也不再去理會他們了,招手示意讓他們散去,然後扶起了在我前方對我行跪拜大禮的林三。他似乎對我極其地感恩戴德,但我並沒有在最失意的時候得到陌生人的幫助過,所以我也無法理會他的心情。

我只說:

“不必言謝,我也未必會記得你。”

不過林三卻說:

“恩公今日相助之恩,林三永世不忘。”

說完,他又倔強地跪拜下去,繼續行著大禮。

我無奈。

從我自遼東而來,短短几個月,已經成了幾個人的恩公了,此時,又多了一個林三。這彷彿,快要讓我漸漸忘了自己其實是一個殺手……

忽而,我一下想起了正事,也顧不得扶林三起來了。

“哦對了,我還有要事,得走了!”

“恩公去哪兒?”

林三自己站了起來,追著我的腳步,又見得我十分怪異地抱著一嘆酒,遂不解地問道。他應該來看得出,我原本就是買酒才路過他家門口的。

我沒有止步:

“自然是去喝酒了。你且好自為之,然後再代我向令堂問聲好。等我日後得了空,若是能想得起來,再去看看她老人家。”

“好,恩公慢走。”

“回去吧,別跟著我了。”

趕走了林三,我的心中忽然更加的無奈。

我用我除了自己的性命外唯一擁有的東西,錢,而且還是其中九牛一毛的一部分,就讓一個人對我這般感恩戴德。卻不知,我的錢,都是從天底下最黑暗的交易中得來的。我殺人,卻用殺人得來的錢救人。

我是一個好人?

……還是一個人人得而誅之的殺手?

我早已弄不明白了。

不過,似乎從一開始,我便沒有弄明白這個問題。我是十幾年前落網的朝廷要犯?還是流浪江湖的張小寒?還是,現在在青州城裡晃盪的韓公子?

我是誰?

也許,哪一個都是!

又或者,我僅僅也只是千千萬萬江湖人中的一個而已。

“哼。”

走著,我不由輕笑了一聲。

管他是誰呢!

身前,悅來客棧的招牌落入眼中,這裡,或許正是江湖人的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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