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17-光天化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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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信已早早就在等著我了。

他與幾年前沒有什麼變化,英姿勃發,雖然又長了幾歲,但全身上下透出來的氣息,卻更加的顯得睿智和老道,與年輕才俊比起來,更有超然的氣質。

一個,地地道道的江湖人。

“來了。”

見得我,他輕笑一聲,無比地爽朗。

聽得這標準的陝西口音,我一時也不住笑了起來。卻是想起當年的那些事,那時,哪有如今這麼多的顧慮,唯獨有的,卻只是憧憬,還有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沖天豪氣。我如此,我身邊的每一個人,亦都是如此。

歲月變遷,如今已然不同。

但難忘的,也許便是那一份藏於心中的回憶。

“鏢頭近來如何?”

我一坐下,便將那壇酒拆開,慢慢地倒了兩碗。

猶記得,我第一次喝酒,還是他一直勸個不停才開始喝的。及至現在,我已經離不開酒了,也不知,離不開的是辣人的酒,還是當初。

“老樣子唄。要不是餘家那公子說有個配君子劍的人在這裡等我,我還想不到會是你。怎麼樣,當年的小蝦米,今日過得如何?”

“一樣,也是老樣子。”

我回道。

同樣記得,那時初遇趙鏢頭的時候,我也是在逃亡。

現在,也一點都沒變。

與趙信暢快地對飲了一碗,我隨之問起了心中最關心的問題。

“周恆現在怎麼樣?”

“那小子?那小子如今可是我的少東家了,我在他面前都不敢放肆。最近他在跟老爺子學怎麼樣打理鏢局,要是早些,恐怕送這趟鏢的就是他了。”

“他和小玉倆……成親了?”

“是啊。前個月的事兒,那會兒小林子也去了漢中,就差你。”

“呼!”

我嘆了一聲,有些悵然。

前個月我正在從濟南往外跑,死命地想著辦法擺脫六扇門的追蹤。即便那時知道周恆成親,我也不可能去得成,更何況,我若去了,恐怕暗裡等待我的,便是江湖各大門派已經六扇門對我佈下的天羅地網。

而且,守田也在……

“你們當年幾隻小蝦米,如今混得是一個比一個好。少東家就不說了,小林子居然混到了六扇門,還得他們總捕頭的大力培養,前途無量……”

趙信說著,忽然便止了下來。

似乎,他想起了我如今的處境,知道說這些不合時宜了。

……關於我的那些事,他定然也知道。

我沒有說話。

而趙信頓了一頓,獨自飲下了一碗酒。

然後也有幾分悵然,問我道:

“怎麼?如今還在逃?”

“嘿,你看我的樣子,像逃命的樣子麼?他們發現我了我就跑,發現我了我就跑,但除了跑的時候,我日子倒是過得逍遙得很。”

“看得出來。”

趙信笑了一笑,看著我,“之前我去遼東,聽那邊的左老大說遼東各方勢力也都在到處找你。不過他們應該不知道,六扇門抓的、還有鑄劍山莊追殺的,也是你。我原本也不知道,是小林子說你在遼東待過,我才猜出了幾分。”

“……”

我沒說話。

“遼東的那件案子,是你做的吧?”

“……”

我依然沒說話。

然後趙信淡淡一笑,如最初時般的笑容:“你說你,走到哪兒就在哪兒闖禍,要這樣一直繼續下去,對你可是一點好處都沒有。”

“我知道。”

我終於回答了一句。

趙信江湖資歷極深,認識甚至結交左老大我都不意外,所以自然能知道我在遼東的那些事情。不過我卻相信,他並不會告知他們關於我的任何事情,甚至提都不會提。此番,他也是站在前輩的角度,來對我進行教誨。

但,我即便知曉道理,卻又能如何呢?

“趙哥混跡江湖這麼多年,應該也知道,很多事情,都很無奈吧?”

我飲下一口酒,淡淡問道。

這一回,我沒有叫趙信鏢頭,而是叫他趙哥。

“唉!”

趙信隨之嘆了一聲,顯然,我說的這些,他全都明白,甚至,也曾經歷過不少。人與人不同,即便是前輩,他也不能為我指路了。

良久,我面上情緒一掃而盡。

“不說這些了。周恆那小子成親的時候,可有什麼好玩的事情?”

“說起這個就多了……”

趙信轉而也是一笑,滔滔不絕地與我說起了周恆在漢中的事情。

那傢伙天生就與人親近,去了漢中後,很快便與龍門鏢局的鏢師們打得一片火熱,佟家其餘的人,對他也十分的喜愛。沒過多久,他與佟小玉的親事就給定了下來,同時,他也開始學著去做一個鏢師,開始闖蕩四方。

有著身邊諸多人的幫襯,也沒發生過任何意外。

周恆的名頭,就這麼漸漸在漢中打響了。

而在今年年初,兩個人正式訂了婚,佟老爺子就開始將佟家的生意交給了周恆來打理,幾個月前成親之後,更是已然成了龍門鏢局的少東家。

這個身份,在江湖中可不得了!

……那傢伙,肯定又免不得再熟人面前炫耀一番了吧。

“對了,周恆的家裡怎麼樣?”

想著,我問趙鏢頭道。

不過,想來當年新安縣的那件案子後續周恆也知道了,平安無事後,周家攀上了佟家這個漢中望族,想必在小小的新安縣,也是揚眉吐氣了一番吧。

開玩笑,佟家的女婿……

“嘭!”

突然,正想著,就在這客棧裡,變故徒生!

趙信還沒來得及回答,面色猛然一變,拾起了桌上的劍。光天化日之下,只見這客棧的一扇窗戶被生生破開,隨之,一個手持利劍的黑衣蒙面人赫然殺出,殺氣騰騰,目標竟是直指坐在我跟前的趙信。

殺手!

“啊啊啊!”

整間客棧,一時大亂。

伴隨著聲聲驚叫,客人們忙不迭往外奔去,什麼也顧不得,生怕被殃及了池魚。有些來不及的,抱著頭躲在桌底下,場面已然一片混亂。

“……”

此時的我,有些短暫的凝滯。

這般光明正大的白日行兇,還是在人來人往的客棧中,我幾乎只在小說故事中聽過,卻沒想到,在江湖中混跡了這麼些年,我也終於遇到了。

“鐺!”

眨眼之間,我也急忙抽出了劍。

只不過才抽出一半,便被趙信整個一推,把我推到了他的身後,彷彿不想我陷入這般爭鬥之中。緊接著,他厲眉一豎,拔出劍就向著那個殺手迎了上去。如他這般,想必像這樣的場面,也不知經歷過多少回了。

頓時,兩個人就在這客棧中打了起來。

彼此兵器碰撞的聲音,鏗鏘不絕,更不時有桌凳碗碟摔落一地,噼裡啪啦響徹了整間客棧。短短片刻,眼前已變得稀里嘩啦,一片狼藉。

趙鏢頭武藝高強,短時間內,居然不落下風,隱有得勝之勢。

我見那殺手黑衣蒙面,倒也瞧不清面目,只不過武功有些奇怪,竟是我沒有見識過的。而且那側腰上懸著的一個鈴鐺,隨著身形晃動響個不停。

……有些詭異。

“不好!”

忽然,我眼一尖,察覺出了一些變故。

我看得出,在連番的拼殺之下,趙信已顯得略有不支。他的腳步開始有些不穩,頭腦似乎也有一些迷糊,但卻絕對不是年老色衰亦或是醉了酒。

總之,一切都顯得極其怪異。

要說是中了毒,可我與趙鏢頭同飲一罈酒同食一席菜,卻為何我沒事?而且,這酒乃是我臨時起意才買來的,誰也不會知道我要買,更不會知道我要帶著那壇酒來與趙信會面。對方的目標,明明只是趙信一個人而已。

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一咬牙,眨眼之間,更是因為眼前的一幕大為驚駭。

“哐!”

驟時,趙信一個不防,胸前便被對手生生砍了一劍,血液橫流,同時他一腳踏空,重重地摔在一張長桌上,隨之長桌徹底坍落,人也倒在了地上。

危險!

此時,我只見得,一直利劍正朝趙鏢頭刺來。

如此手段凌厲的殺手,我可不認為會是我這般拿人錢財替人消災替人消災的一類了。在此之外,還有一種殺手,可就是真正為了殺人而來的。

就比如,我在杭州的那一次。

但,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他得手殺了趙鏢頭!

“鐺!”

頃刻間,我手中的竹君子徹底被我拔了出來。並以極快的反應和速度,來到趙信的面前,迎著那殺手,我也毫不猶豫地揮出了手中的劍。

“……咔!”

只一聲。

對方那支長劍本如破空之勢,直指趙鏢頭心臟而來。而轉瞬之間,被我那竹君子橫空一劃,整支劍,竟是被生生截斷成了兩半。劍鋒部分,因為受力而方向疾轉,繼續如離弦之箭一般刺入了一側的房梁中,深深嵌入了大半。

而另一半,則被那殺手猛然抽了回去,身形疾退數步,握著手中只剩半截的劍,黑紗下露出的那一對眼睛,帶著幾分驚駭地緊盯著我。

我目光一揚,將趙信護在身後,毫不退避。

而竹君子,也在我的手中,彷彿形成了一種深深的威懾。

“哐!”

隨即,街上似有官差捕快們急促的腳步聲傳來,那殺手也絲毫不遲疑,如來時一般,又破開一扇窗戶躍了出去,徹底消失了人影。

我一咬牙。

卻根本不知,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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