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19-拿錢替人消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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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青州城裡,自也有凌雪閣。

不過比起別的地方,條件倒是差了許多,甚至與這裡的地下黑市是連在一起的。城中不知名的巷子裡,暗藏著一下背地裡的交易,其中大多是些黑道銷贓的地方,而有一處,便只是一間空空的屋子,什麼都沒有。

屋中一個老女人終日無精打采,問她,她也什麼都不說。

我是上次與餘平來這裡才偶然遇得,若非看到櫃檯某處一個幾乎快脫了漆的標識,我也絕不會知道這裡就是凌雪閣的一處據點。

……那個標識,與我那張帖子上是一樣的。

“有人嗎?”

天色剛明,我推開那扇半掩的門,踏入了其中。

櫃檯邊上那風韻猶存的婦人,似才剛剛睡醒,看模樣似乎都還未還得及梳妝洗漱,見得我來,她也沒有半點好臉色,眼睛直直地盯著我。

想來也是,終日與殺手打交道,脾氣能好到哪兒去?

我覺得,這個女人未必如瀋陽的那個老頭好說話。

“有何生意可做?”

如此,我也不與她廢話,直接把我那張信令擲到櫃上表明了我的身份,然後直接說起了主題。生意……另一個角度來說,這也的確是一場生意。

我想著,心中忽有幾分不適。

隨即,婦人接過信令瞧了一眼,然後便隨手扔給了我。果然,見到金牌殺手的信令她也沒有半分別的感覺,更不如瀋陽那個老頭那般的尊敬和崇拜,反而面色不改,甚至看向我的眼神中,多了幾分鄙夷和厭惡。

不管金牌銀牌還是銅牌,卻不都還是殺手?

也許婦人覺得,殺手,又有何值得尊敬和崇拜的呢?

婦人問我:

“想要何價位的?”

“越高越好。”

“這個,城西的賀老爺。有人出五千兩買他的命,就在這兩日,所以這一單有期限,僱主要求最多三日內就要了他的命,過期不候。你接不接?”

婦人取出名冊,尋找找到了一頁,繼續問我。

而我只是反問道:

“什麼來頭?”

婦人看了我一眼,自然,她知道我不會是問僱主的來頭。

“往返青州濟南兩地做木材生意的,五十多歲,無身份無背景,就一有點閒錢的正經老頭。所以這一單很容易,算你遇著大便宜了。”

“人為何要買他的命?”

“你問這個作甚?”

聽得我這麼問,婦人不由來了脾氣,也不知是因為這些事情不能問還是別的原因,直到她接下來的話,我才知道是後者。她兩眼橫著我說:“你管人為什麼要買他的命?你們幹這一行的,不就圖錢麼?人出得起錢,你管做便是。”

“我得知道他該不該死。”

“該不該死?我看你做這行日子應該不短了,人該不該死與你何干?殺人就是殺人,難道殺了一個該死的人,你數錢的時候會心安一點?”

“……”

被婦人如此連番發問,我忽有點無話可說。

最終咬了咬牙,想起趙鏢頭的狀況,也只能點頭應下。

“我接。人現在在何處?”

“自己問去!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

面對這個極難說話的女人,我終只能閉口不言。

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出了屋子。

……

婦人不與我說,我只能自己打聽。

倒也的確如婦人說的那些,那賀老爺就是個做木材生意的正經商人,一家和和睦睦,據說還信佛,也從未與人結過什麼仇怨。如此,是什麼人想要他的命,又因為什麼原因想要他的命,我卻是如何也打聽不出來。

按最有可能的猜測,無非便是有人想搶他的財路、或是他無意中阻了別人的財路,因此別人才要買兇殺他。五千兩的高價,倒也值得如此。

不然,還真想不出別的原因。

一番打聽後我也得知,這賀老爺喜歡釣魚,只要不忙,幾乎每日便會到城外的河邊去垂釣一上午,有時甚至要到夜裡才會回來。

他的這個習慣,青州城幾乎人人都知道。

但一直以來,即便最近山東不太平,他也沒有什麼發生過什麼意外。

而在我殺手的眼中看來,這,便是下手的最佳機會。

“……”

不知懷著怎樣的情緒,做出一些打算,我便出了城。

當年山東是靖難之役的主戰場,戰後瘡痍未平,如今又因BJ修建紫禁城之事,徭役賦稅大大加重,百姓多有水深火熱,民不聊生,這片土地,早已不如從前的那般富饒。至少,這一路來,我已瞧不得歡聲笑語。

城外丘陵上梯田之間,一條蜿蜒清溪,風景怡人。

倒不知那賀老爺在何處垂釣了。

幸於,我在田野之間尋得一正在鋤地的老頭,想是此地的農家。

“大爺,你可有見到賀老爺?賀老爺,認識嗎?”

我緩緩走到那老頭身旁,問他道。就如上次在瀋陽打聽黃百鶴一樣,十分地稀鬆平常,沒有人知道,我真正的目的會是找對方做什麼的。

老頭果然沒有任何懷疑,回答道:

“肯定知道啊。他在那邊坳下釣魚,你從這邊過去就看到了。”

“好,多謝。”

“誒對了,我看你是外地人,來找賀老爺做什麼啊?”

我笑道:“哦,我來青州有些生意想要找他談談,在城中尋他不得,然後人告訴我說他可能在這邊釣魚,我便過來找一找了。”

“不錯,賀老爺經常來這裡釣魚的,你找對地方了。”

老頭對我笑著,極其的和善。

隨即我也沒有再多言,握著手中的劍,便是向著對方指的位置走去。

不過,身後老頭似乎因為提起賀老爺而有些莫名的喜悅,還帶著顯而易見的感激之情。我一邊走著,只聽他在我身後自言自語地呢喃著。

“賀老爺是個好人啊!這幾年亂得很,年輕後生也都跑了不少,地不好種,我們這一片去年和今年的谷種,還都是賀老爺資助的,要不是他,咱真不知道怎麼活下去喲。小夥子,你那生意,可要好好與賀老爺談,不能虧待了。”

“好的大爺!”

我回過身來應了他一句,又繼續走著。

此時,心中卻更加產生了那股愈漸不安的情緒。

……我,真要殺了賀老爺麼?

“呼!”

我嘆了口氣,已經順著路來到了一座山崗上。

眼下,是一處山坳,坳裡流過一條清溪,流水潺潺,早午的陽光透過一側茂林灑在溪邊綠茵上,不覺絲毫燥熱,反而感到無比的涼爽舒適。

一個人,就在那處垂釣。

賀老爺。

不過,遠遠地瞧著,我卻看見賀老爺的身邊還站著一個人。

身披素袍,顯得有些神秘,但又有一些宗教特有的肅穆之感,還有幾分莫名的親近。那人揹著我,看不清她的面容,但從袍子下的身軀,大致能瞧出是一女性。聽說這賀老爺一家都信佛,此時身邊有這樣一個人,倒也不奇怪。

如今山東紛亂,各種民間教派都紛紛興起。

想必,那人應該是來找賀老爺結所謂的“善信”的吧。當然,無非,也便是讓賀老爺出些錢,名義是供奉誰誰誰,實則是教派斂財。

不過,依賀老爺為人之善,應該是不會拒絕的吧。

“……”

想到這裡,我心中那抹剛剛壓下的情緒,又在一瞬間全都徹底地湧了上來。不安,來源於心底深處的負罪感,這樣的一個人,我不該害他。

即便我是一個殺手,但還沒有徹頭徹尾,喪失了本性。

……除了選擇殺他,一定還有別的辦法的!

罷了。

終於,我一咬牙,還是鬆開了手中原本緊握的劍。

我有些自嘲地笑了一聲,看了賀老爺最後一眼,然後緩緩回過身來,往回走去。我已盤算著,再回去從婦人那裡重新接一單,即便價錢少些,大不了我多做幾回便是。讓我作為一個殺手,為虎作倀,我覺得我還是做不到。

當然,即便還有“我不做別人會做”的理由。

但,這賀老爺能不能逃過一劫,便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吧。

反正,我,做不來!

“也不知,那個女人,是找他談的什麼。”

一邊走著,我隨意地胡思亂想。

但凡這些個有錢人家,不管做的生意正經不正經,都總是會甩些閒錢供點什麼的。以前周恆老爹供財神也好,還是這個賀老爺家供佛祖也好,反正就圖一個心安理得。甚至就連餘家莊,近日都在準備著請尊什麼菩薩回來。

這些事,我倒不感興趣了。

我只是在想,這時逢亂世,又會冒出一個什麼教來。

幾年前杭州天災的時候,那白蓮教就是,不好好斂財就算了,居然還想著殺皇帝奪天下。卻不知,改朝換代可就僅僅只是殺個皇帝那麼容易麼?

……等等!

突然,我雙目一凝,似乎從記憶深處,猛然搜尋出了什麼。

“白蓮教?!”

一個久違的名詞,從我的口中蹦了出來,更帶有幾分驚駭。

頃刻間,我也不容遲疑,迅速往回跑去。我隱隱有些不妙的預感,總覺得會發生什麼驚天大事,這麼多年來,我從未質疑過我的直覺。

果然!

待得返回那處溪邊林蔭時,我已瞧得,那白袍女人早已不知消失去了何處,溪邊,一支魚竿還懸於水上,但賀老爺,就只剩下了一具屍體。

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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