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長河落日(三)(1 / 1)
紅日欲要落山,千丈的河床像那九天龍王,一條遮天的龍尾翹上了天,就要拍落紅日。
“等等,再等等。”
墨魈側著腦袋,自當空而坐,真氣灑滿大江。
方才被打落江心的黃袍兒南宮奕似有衝冠之怒,扯去寬散衣袍,裸著上身。肩上赤紅一片,卻不是方才劍氣之傷,而是他自己刻意為之。
“北煌劍宗過天山。你便是三百年前的墮天雕柳無常?好大的派頭!”
柳無常,人如其名,三百年前的劍宗高手,相傳,柳無常幼時被置於後山劍池,只許他看,不許他練。柳無常看了三十年的劍,讀了三十年的劍。後,劍池鎮閣長老親自傳功,渡他一身修為,他第一次拾起了劍。一瞬間,天地色變,驚鴻霹靂自九天而落,柳無常自原地舞劍,越來越快,又越來越慢,隱約間,飄忽不定。他,以劍入道。三劍破去霹靂驚鴻,拔地而起,踏劍而行,一朝看盡紅塵雪。後自天山習劍,觀落雪之意創出驚世一劍‘過天山’。劍意綿綿,猶如落雪傾覆,寒地三尺。
卻不曾想,當年有望踏足五步天的天驕竟無故消失,與這老乞兒混到一起。
“罷了,該來了都來了,再藏拙也無意了。”
南宮奕手下一招,自身前遊過,形龍的真氣遊走,遙遙一指,北岸邊便走出一位鶴髮童顏的老道,正是龍虎山掌教天師。
“張餘年。”
南宮奕咧嘴一笑,自胸中吐出一顆黑色珠子,抓在手中,一把按在了眉心。
“魂來!”
南宮奕大喝一聲,驚的江水倒灌,江下黑影沉浮,緩緩露出崢嶸。
頭生雙角,腹有三爪,形似蛇,頭如鹿,唯有耳邊兩道魚鰭稱道這不是真龍。
南岸四十里,一陣地動山搖,黑影遊掠到,到了近前,南宮奕閃身上前,張口一吞,將蛟魂吞入腹中,江下大蛟嘶吼震天,奈何魂丟於外,氣息萎靡,落下天地,再無奪天之氣。
南宮奕吞罷蛟魂,身生黑鱗,霎時間天生祥瑞,紫氣東來。
“誰人擋我?”
龍虎山掌教天師張餘年一步跨出,恰恰擋在南宮奕面前,身後便是與長河重疊的落日,已沒了一半。
“乾坤自有定數,你欲行逆天之舉,終究難逃。”
墨魈與柳無常合力圍在南宮奕身側,嘴角有些惶恐。
“老天師,擋他半個時辰,可否?”
“自然。”
南宮奕冷笑連連,一掌向天,隱有登天門戶被生生撼開。
“紫氣加身,我已有登天之力,你憑何擋我?”
“道法自然。”
“來戰!”
南宮奕身生黑鱗,一步衝上前來,張餘年閃身一躲,拂塵揮動,漫天殘影將落日餘暉遮掩。南宮奕不做停留,向老乞兒衝去,那盤坐的老乞兒給他很危險的感覺,他不敢賭。
並指為爪,向身前抓去,血痕自山間留下五道巨痕,柳無常閃身而動,擋在身前。
“冥河。”
長劍力劈而下,欲斬江山,似銀河披掛九天,連綿不斷,徹骨深寒。
雲沐風自遠處看的分明,這乃是那位前輩所傳九幽劍,如何在柳無常身上使了出來。
“與前輩是故人?沒錯了,這九幽劍乃不傳之秘。”
柳無常一劍斬下,可南宮奕不躲,生生吃了一劍,卻穩佔上風,那身黑鱗不是凡物。
情急之下,雲沐風爆喝一聲,“柳前輩看來!”
以刀為劍,環身而舞,自有一番忘卻凡塵之意。
“此招,橋上奈何!”
柳無常一瞥便了然於胸,這等劍術通玄之輩通曉天下劍術,只差一個引子。
“好一個橋上奈何!”
與雲沐風不同,柳無常手中的奈何劍意沖霄,漫天神影加身,隱有閻羅立於身側,怒目而視。欲要勾人下九幽!
南宮奕踏空一腳,身形爆退,一指點出,直取雲沐風身家性命。
老李頭起身取刀,罵罵咧咧,“淨會惹禍。”手中刀自手中一劃,血肉橫飛,雙目赤紅,一步成天人。
“三年一刀,擋你一指!”
老李頭提刀虛斬,腳下山崖碎裂,刀罡劃破大江,入地三尺,硬撼那驚天一指。
刀罡沖天,終究是勝了一籌。
老李頭淺笑,隨後倒在地上,哈哈大笑。
老乞兒側首看來,眼中異光閃過。
“老天師,可不出力?”
張餘年微微搖頭,席地而坐,先後閃了三下,分出三道虛影,一氣化三清。
“半個時辰,足夠了。”
此一招他足足練了八十年,雖比不上道祖三清之威,可在這塵世已是巔峰之力。
南宮奕冷眼相對,嘴中已是生了獠牙。
“等不了了。”
他踏步向天,眉間紫氣浮動,一抓之下,天穹中生生裂了一道口子,仙樂九重,竟是那九天仙境,天門已開!
“五步天未過,妄想登天?”
老乞兒咧嘴大笑,老天師三清虛影不畏生死,與南宮奕以傷換命,已有半個時辰。他緩緩起身,一指點在胸間,烏黑長髮霎時間慘白一片。
“墨兄,你...”
“區區百年壽命換我塵世千年安生,何足道哉。”
老乞兒再次成了老邁的模樣,雙手連連揮動,以百年壽命換得一式道法,“任你龍王吞日,有我老乞兒一力逆乾坤!”
命盤輪動,只餘霞光的落日竟生生拔高了三尺,逆亂陰陽!
落日重升,南宮奕周身紫氣黯淡,天門已有閉合之勢。
“南宮奕一生所求不過登天,諸位何必擋我!嗚呼哀哉!”
老乞兒不答,伸手一招,老李頭手中血刀顫慄晃動,以迅雷之勢奪路而過。
“借刀一用。”
老乞兒接過血刀,彈指輕敲,“好刀!”
說罷,自腰間一轉,血刀飲血,老乞兒重回巔峰。
“哈哈,左右一戰罷!”
柳無常目光清冷,遙遙一看,見了雲沐風,忽然一笑,持劍一揮,劍氣縱橫三千里,卻於雲沐風眼前停留。
“他欠我一劍,如今還了。”
說罷,輕撫青衫。
“望山河,幾狼煙。
白衣男兒圍甲冑,護國山!
古有四國闐御獨行斬千軍,今日且看柳無常,拔劍斬蒼天!”
眾人齊行圍攻南宮奕,後者目呲欲裂,黑鱗蹦碎,眼露烏光,頭生雙角,已成蛟像。
“化龍?江裡那親戚都不成,你能?”
老乞兒嗤笑一聲,一刀斬去,攪動風雲。
南宮奕口出龍吼,聲傳千里,有鎮魂之效,奈何老乞兒刀鋒所向,有我無敵!一身生魂之力又豈是如此簡單便可阻擋。
柳無常轉身大喝,“小子,黑魔子最後一式你可知?”
雲沐風不敢怠慢,可這最後一式實在是難以說出。
“前輩可曾相好?”
柳無常向天大笑,“為萬世開太平,此青史留名之所為,有何不敢?”
雲沐風不再藏拙,當下念出黑魔子所留九幽最後一劍。
“九幽起行五道,其名若思三世。獨我白衫下冥河,取得三瓢弱水飲。生魂淚,無相思,奈何橋上明奈何,黃泉潭裡洗塵埃;紅花叢上棄往生,生死殿內亂陰陽。此身眉間十八劍,我敢狂歌斬閻羅!”
“此劍,無生。”
柳無常閉目而舞,無生一出,呆立原地,眉心處金光乍現,一襲白衣衝出,並指為劍,掌十八。
“問世間,誰人敢下九幽斬閻羅?”
“我敢!”
金色身影一出,天地失色,連那落日紅霞都被壓了下去,老乞兒呵呵笑了聲,手中血刀一挽,自身間穿過,隨金影衝上。
“我也敢!”
兩道神芒穿行,壓的時空凝固,南宮奕有心想躲,卻連腳都動彈不得。
被二人貫了個通透,自當空而落。
老乞兒與柳無常一同落下,場上,唯有老天師立在原地,口中含血,手裡掐著的手訣就要做完。
“倒叫你二人搶了風頭。”
卻有誰知,江下大蛟未曾死透,南宮奕恰好落入其口中,此時,天地間唯有一線紅霞,天門再次大開。
“昂~”
龍嘯震天,老天師搖頭苦笑,“罷了,罷了,隨你二人下黃泉去吧。”
雙手連連掐動,莫名手印結成,身後自然顯出一道遮天神影。
江下大蛟舍了命來,直衝天門,那是化龍之門,過了便是陽關大道。
“請道...”
老天師話兒未曾說完,頭髮便先落了一半,光潔的手臂也如同枯萎的乾枝。
大蛟也已經掠上蒼穹,距天門,不到三尺,耳邊魚鰭盡褪,第四隻爪便要成形。
又是那座無名山,滿山的梨花兒不知何時起,又開始了飄落,樹下還是熟悉的老道,未曾睜眼,一指點出,劃破天門。
“老天師命不該絕,散功吧。”
猶如靡靡大道之音,使人不敢不聽,老天師不知怎的便撤去了手中法訣,身後神影亦在同時消散,大蛟頭入天門,四爪盡成,距真龍,只差分毫。
卻在這時,一神光自天門中射出,生生將大蛟打落天際,跌下雲間。
“八百年無人登天,爾等便不知為何?這天門,如今開不得。”
這聲音停了陣,又道:“老乞兒含笑下九泉,柳無常閉目棄往生,此二人,為萬世開太平,當天地留名!”
隨著老者的聲音響起,滇江兩岸山崖隆起,竟生生化作二人模樣,腳下百丈巨石光滑如鏡,兩行大字顯目非常。
“隻身百年逆乾坤”
“拔劍狂歌斬閻羅”
上是老乞兒--墨魈。
下是墮天雕--柳無常。
此時,天邊落日盡去,再無半分紅霞。
腳下江水滾滾而流,卻是再無半分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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