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不可玩物喪志(1 / 1)
片刻之後,皇帝陛下看著養心殿下邊兒那個睡眼惺忪的年輕人,一臉的無奈,感覺有些苦笑不得。
他盯著嚴寬看了許久,忽然有些懷疑——這個一天天不學無術還自甘墮落的毛頭小子,真的是寫出那封匿名信箋的人嗎?
見到嚴寬又要睡過去,皇帝陛下趕忙群發過了清嗓子。
“咳咳咳!”
他本來是想要讓嚴寬清醒一些的,可沒成想,那小子不但沒有半點兒的反應,反而還更加昏昏欲睡,整個人搖搖晃晃的,彷彿下一刻就要繼續趴在地上睡過去。
沒辦法了,皇帝陛下只能嘆了口氣,率先開口說道:“嚴愛卿啊?”
冷不丁聽到這麼一聲呼喚,嚴寬果然精神一振。
他猛地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又來到了一個陌生的環境。
不是自己的房間,不是羽林衛營帳之中……
他有些發矇——我是誰?我在哪兒?我要幹嘛來著?
嚴寬茫然四顧,當他看到坐在高處的那位皇帝陛下的時候,愣了一下,猛的回過神來,睡意瞬間消失的一乾二淨,趕忙匍匐下去行禮:
“臣嚴寬,覲見皇上。”
此時此刻,嚴寬的那副正兒八經的模樣,就跟在養心殿外等候多時的忠臣一般無二。
皇帝陛下扯了扯嘴角,暗暗嘆了口氣,無可奈何的說道:“嚴愛卿啊,你已經上任半個月了,最近在羽林衛軍營之中做了什麼?”
嚴寬一愣,有些茫然失措。
聽皇帝陛下這問話,嚴寬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但他還是乖乖的說了實話。
“回皇上,臣在羽林衛營帳之中睡覺。”
睡覺……
皇帝陛下竟然無言以對,心說這小子未免也太過誠實了些,這話都敢說出來,你是怕我這個皇帝不知道你在軍營之中偷懶嗎?
“額……”
皇帝陛下有些不滿,但是念在這小子勞苦功高,剛剛還為朝廷立下了一樁打工,便只能是當做沒有聽見,又轉移話題問道:
“除了睡覺,你還做了什麼?”
“啊?”
聽到皇帝陛下問話,嚴寬這一次是真的蒙了。
啥意思啊?
你把我從羽林衛揪到這皇宮之中,還讓老子在外邊兒枯等了好幾個時辰,就是為了和我閒聊幾句有的沒的?
這皇帝陛下可別是個傻子呦!
雖然心中這麼想著,但是嚴寬也知道輕重厲害,可不敢把那些話說出口。
他依舊做出那副渾渾噩噩沒心沒肺的樣子,實話實說道:“回皇上,臣除了睡覺之外,偶爾還會看看書。”
“哦?你也會看書?”
皇帝陛下聽到嚴寬的回答之後,微微有些詫異。
這小子是出了名的紈絝和不學無術,現在竟然也會看書?
皇帝陛下不由得來了興趣,心中好奇嚴寬看的到底是什麼書,竟然能夠把他這位出了名的紈絝子弟吸引。
“嚴愛卿,你看的都是什麼書,說來聽聽。”
嚴寬有些尷尬,掰著手指頭說道:“西廂記、西遊記、還有一本叫射鵰英雄傳。
本來還有一本聊齋的,但是還沒……發售。”
嚴寬本來想要說那本聊齋自己還沒寫出來,但是心頭轉念一想,要是讓皇帝陛下知道自己竟然會寫書賺錢,萬一到時候追著自己要書看,那可怎麼辦?
於是,話到了嘴邊兒,他便改了口風。
實際上,嚴寬口中說的那些個書籍,皇帝陛下一本都沒有聽過,唯獨那本西廂記聽著還有些耳熟。
他想了想,這才想起來,前些日子去找淑妃的時候,好像韋皇后和淑妃就湊在一起在看一本叫西廂記但是胡。
尤其是最近這段時間,這本名為西廂記的書籍頗受歡迎,就連後宮那麼多妃子都爭著搶著要看。
換地陛下原本還以為嚴寬入朝為官之後會痛改前非,看一些正兒八經的聖人教誨,沒想到看的都是一些小說志怪。
西廂記自然不必說,那是女子愛看的情愛小說。
嚴寬身為男兒,現在更是羽林衛左中郎將,竟然也會看那女子才愛的情愛小說,這也實在是太……太丟人了些!
其他兩本書,皇帝陛下雖然沒有看過,但是聽名字就知道,一定是和西廂記一樣的小說志怪,絕對不是什麼聖人教誨。
想到這裡,皇帝陛下便有些無奈。
嚴寬這小子,雖然懶惰了點兒,性子有些太耿直,但終究還是有著一定才能的。
當初他在校閱考試之中寫的那份安國之論試卷中,便充分體會了他的才能,還是淋漓盡致的那種。
現如今,那封沒有署名的信箋更是如此。
親衛軍十六衛,前前後後有著數不清的左中郎將,唯獨這嚴寬,只有他發現了裝備庫的隱秘之事,並且還冒著大不韙的風險,經歷了無數艱難險阻送到了自己的手中。
別的暫且不提,光是這份混不畏死也要為民請命的氣魄和膽識就值得封賞!
嚴寬為君分憂、為黎明百姓謀福祉之心溢於言表。
想到這裡,皇帝陛下心中對於嚴寬的一丁點兒芥蒂也徹底消失了,看向嚴寬的眼神也柔和了不少。
雖然打心裡喜歡這個小子,但是皇帝陛下還是加重語氣責備了一句:
“那種小說志怪不可多看,平時用來消遣可以,但是不能玩物喪志,沉迷其中無法自拔,知道嗎?”
沉迷其中無法自拔?
嚴寬一愣,隨後心頭嗤笑不已。
不說那聊齋和射鵰英雄傳,光是西廂記這一本書就被後世人追捧的很,這本書的內容否定了封建社會傳統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姻方式,表達了對自由戀愛的追求和嚮往。
書中有著反對封建禮教和制度的先進思想,毫不誇張的說,這是一本具有跨時代意義的小說……不,那已經不是小說了,而是一本藝術!
西廂記在古代文學上產生了深淵和渾厚的影響,備受推崇的同時,也向這個黑暗的封建王朝傳達了渴望自由的理念,怎麼到了這位皇帝的嘴裡,就變成了玩物喪志?
嚴寬心頭嗤笑不已,心說皇帝又如何,還不是一樣的目光短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