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被困(1 / 1)
“要下雨了。”時霆開始收拾漁具。
言卿也幫不上忙,只能望著天邊乾著急。
“時霆,你看水面上有好多魚。”言卿瞥見河面上冒出許多泡泡,之前根本瞧不見影子的魚兒紛紛遊了上來。
陰雨天,大氣壓降低,水中的溶氧量變小,魚在水中呼吸困難,自然而然會浮到水面上來呼吸。
言卿道:“這個時候一網灑下去,定能收穫滿滿。”
時霆將東西收拾好後往身上一背,轉身推過她的輪椅,“這雨看起來不小,先找個地方躲雨。”
“這麼多魚,真是很可惜啊。”
臨走時,言卿還惦記著那一大片魚群,惋惜不已。
結果兩人沒走幾步,雨點啪嗒啪嗒的落了下來。
時霆瞧見林子裡有一個草屋,於是提議:“我們先去躲雨。”
車子離這裡尚遠,冒雨跑過去必然會全身溼透,他體格強壯倒是不打緊,言卿這身子骨是萬萬不能淋雨的。
茅草屋就建在林子裡的一片空曠處,圍繞著草屋插有一圈籬笆,籬笆上面綁著一些尖銳的鐵絲,應該是防止野獸闖入的屏障。
院子的大門沒有關,時霆一推就開了。
“有人嗎?”時霆向著屋裡喊了一句。
話音剛落,屋門就被推開了,一個穿著粗布衫的老人開啟門,看了兩人一眼,知道是躲雨的,“進來吧。”
時霆和言卿進了屋,那老人還好心的拿過一條幹毛巾,時霆顧不得自己,立刻去給言卿擦著頭上臉上的水珠。
好在時間不長,兩人身上只是滴了一些雨點,並沒有溼透。
“老伯,你一個人住嗎?”言卿打量了一下這所簡陋的屋子。
那老頭兒坐在一個板凳上,手裡拿著一個煙竿,裡面燒著菸葉子,啪嗒抽了一口,“我和順子。”
“那他人呢?”
老頭眼眶突然一紅,“三天前出門後,再也沒有回來。”
言卿沒想到觸及到了對方的傷心事,急忙安慰道:“也許是有事情耽擱了,說不定很快就能回來。”
老頭搖搖頭:“不可能回來了,不可能回來了。”
怪不得老頭的大門沒鎖,原來是一直為順子留著門,言卿頓時覺得心酸。
這個家裡可以用家徒四壁來形容,簡單的被褥,破的露出棉花,吃飯的兩個飯碗也缺了口,掉了瓷。
時霆把魚桶放到老頭面前:“老伯,這是我們剛釣的魚,送給你吧。”
“你們真是好人。”老頭很感動,“順子在的時候,最喜歡吃的就是烤魚。”
“順子,是你兒子嗎?”
老者用力點點頭,又悶頭抽起了大煙袋。
言卿心想,這個家可能只靠順子這個年輕人支撐著,而這老伯看起來身體也不好,現在兒子不見了,他難免傷心過度。
“順子是個孝順的好孩子。”老頭低嘆一聲,“你們進屋裡去避雨吧,家裡窮,也沒什麼好招待的。”
“打擾了,等雨停了我們就走。”時霆推著言卿來到屋裡,這才發現屋裡還在漏雨,滴答滴答的落在地面上。
時霆去外面找了兩個破盆放到漏水處,水滴落在盆裡,發出更大的響聲。
“時霆,你說順子會去哪呢?他既然是個孝順孩子,不可能就這樣拋棄老伯,他會不會是出事了?”
“一會雨停了,我們幫他找一找。”
“嗯。”言卿道:“你這個人真是面冷心熱。”
他坐在對面那個搖搖晃晃的椅子上,認真的看著她,“也許,我並不是你想的那樣的人。”
言卿一愣,隨即笑了笑:“起碼那個真實的你是這樣的人。”
她知道,他有他的宏偉抱負,他的未來絕不會拘泥於一個軍警司,他放眼的是整個天下。
而天下能成大事者,沒有一個是心慈手軟,優柔寡斷的。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屋子裡只有雨水落在盆子裡的響聲,外屋時不時傳來老頭抽菸的咳嗽聲。
“時霆,我們幫老伯找到順子吧?”
“好。”對於她的要求,他沒有任何的猶豫。
雨聲不停,漸漸的,天也黑了下去。
老頭在外面說道:“天黑了,外面那條路應該不好走,我這裡只有蓑衣沒有傘,你們不如就在這裡將就一晚上。”
時霆去看言卿,言卿點點頭。
她在雨中吃過一次苦頭,不敢再冒一次險。
時霆起身道:“我去把魚收拾了,晚上我們就吃魚。”
時霆和老頭蹲在大門口給魚剔鱗,老頭情不自禁的低喃:“順子啊,快回來吧,有你最愛吃的魚。”
“老伯,順子多大了,長什麼樣,有照片嗎?”
老頭搖搖頭,顯然不願意多說。
魚收拾好後,老頭在門口搭了個遮雨的棚子,生起了火。
時霆在窗底下發現了一個碗,碗裡面髒乎乎的,積滿了雨水,而這個碗比屋子裡的碗還要完整。
老頭說:“別撿回來,那是給順子留的。”
時霆將魚串在削尖了的木棍上,灑了一些鹽後放到火堆上烤。
很快,烤魚的香味兒就四散而開。
時霆把烤好的魚遞給老頭,老頭卻是站起來走到那個盛滿雨水的瓷碗前,他把魚放進去後才又走回來,身上就溼了大片。
魚很鮮嫩,時霆把給言卿的那隻剝去了烤焦的皮。
言卿一口咬下去,又鮮又香。
“好吃。”她忍不住讚歎。
幾人用烤魚解決了晚餐,老頭望了眼外面的天,“雨是越下越大了,你們休息吧。”
說著就去了另一個屋,關上了門。
屋子裡又髒又潮,炕上堆滿了各種雜物,連床像樣的被褥都沒有,顯然是不能睡人的。
時霆道:“你就睡在輪椅上。”
“那你呢。”
“這把椅子好像還能撐上一晚。”他在扶手上拍了拍。
出任務的時候,經常風餐露宿,兩人都已經習慣了。
老頭家裡窮,別說電燈了,就連煤油燈都用不起。
外面電閃雷鳴,言卿忍不住問道:“慕榕她們不會找我吧?”
“你和我在一起,應該不會。”
言卿想想也是這個道理,可隨即又被另一個問題所困擾,她如何向那兩個丫頭解釋,她這一夜未歸的事情呢?
她說因為下雨被困住了,她們會信嗎?
出門時,她也沒有知會任何人,若是有人發現她夜不歸宿,怕是要藉此大做文章。
比起現代,這個時候對女子的約束層層疊疊,幾乎讓人喘不過氣來。
“時霆,你猜這個老伯為什麼住在這裡?”
時霆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離這裡不遠處有一片白楊林,老人應該是護林員。他的房間裡有一套破舊的制服和一雙登山靴,這都是護林員的裝備。”
“那順子會不會和老伯一樣,是接替他的護林員,他可能在林中巡邏時被野獸攻擊了,或者被什麼困住了。”
“明天雨停了,我們去看看,先睡吧。”
“嗯。”言卿試著閉上眼睛,卻是睡不著,於是臨時起意,“時霆,你會不會唱歌?”
“你想聽歌?”
“想啊,你會不會唱催眠曲之類的。”
“不會。”他回答的很乾脆,“你會嗎?”
“會啊。”言卿說著就輕輕的哼唱起來,“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掛在天空放光明,好像無數小眼睛。”
時霆聽著,疑問道:“這個曲子我倒是沒聽過,好像不似現在的曲風。”
“很容易唱是不是?”
“嗯,聽一遍就會了。”
“那你唱給我聽。”
時霆頓了一下,緊接著溫柔磁性的嗓音就在黑夜裡緩緩響起,“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
他的聲音溫潤好聽,彷彿帶著治癒般的溫度,一首小星星竟讓他唱出無比柔和的感覺。
“好聽,時霆你唱歌真好聽。”言卿輕輕鼓掌,“那我再教你一首。”
“好。”
言卿想了想,“我在馬路邊拾到了一分錢,交給警查叔叔收一邊,叔叔拿著錢,對我把頭點,我高興的說一聲,叔叔再見。”
“這……也是歌?”
“不好聽嗎?朗朗上口啊。”
時霆頗有些無奈,只好跟著她一起唱,只是唱到警查叔叔幾個字的時候,他忍不住問:“警查是什麼?”
“就是警司啊。”
“那為什麼要叫警查。”
言卿解釋不了,只好耍賴皮,“哎呀,這是民謠啊,民謠就是這麼唱的。”
“為什麼你唱的歌,我從來都沒聽過,又是你舅舅那邊的?”
言卿笑了:“哪有這麼多為什麼,來來,我再教你一首。門前大橋下,遊過一群鴨,快來快來數一數,二四六七八……”
這一晚,言卿教了時霆很多兒歌,直到睡著的時候,嘴裡還在嘟囔著“找呀找呀找朋友。”
時霆脫下自己的外套,輕輕蓋在了她的身上,黑夜中,他的手指輕輕在她的眉心蹭了蹭,“晚安!”
晚安,我的女孩。
第二天,雨停了,言卿醒來時,聞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兒。
她調整輪椅坐起來,一件熟悉的外套從她的身上滑落,她將外套撿起來,輕輕的抱在懷裡,薄薄的臉皮上泛起一層淡淡的紅暈。
時霆用鯽魚熬了一鍋魚湯,言卿出來時,老頭捧著碗,喝得滿頭大汗。
她心下暗暗感嘆,這世上還有什麼事是他不會做的。
吃過飯,兩人決定去林子裡尋找順子,不管順子是不是遭遇了不幸,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找到他也算是報答老頭一夜收留之恩。
穿過那片小樹林,一大片白楊林躍入視線,這片林子歸私人所有,長得異常茂盛挺拔,而老頭之前的職責就是二十四小時看護,防止別人亂砍亂伐和煙火,現在他老了,護林員早就換了人。
“時霆你看,那裡有房子。”
白楊樹中有一片空地,空地上建著一座二層小樓,小樓旁邊立了一塊牌子,上面寫著“旅館”。
言卿奇怪:“這林子裡怎麼會有旅館?”